它们停止了互相攀爬,在地面上迅速的滑行,木轮与石地摩擦出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不到半分钟,整片混乱的浪潮平息了。
书架依照严密的序列阶梯,重新排列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这种掌控力甚至超出了费尔南多的预期。
馆长镜片后的双眼微微收缩,嘴角的笑意消失了,眼神里透出一丝贪婪和忌惮。
“不可思议。”费尔南多轻声呢喃,声音里少了一分轻浮,多了一分冰冷的审视,“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契合这份工作。”
就在这时,玄武岩大门再次被撞开。
艾琳娜·凡·赫尔辛踉跄着冲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同样残破的黑色皮质猎装,左臂用绷带挂在脖子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随时会烧毁的纸。
“费尔南多馆长!”她直视着那个红袍男人,声音微微发颤,“刚才在清理外廊时,我发现名单上少了七个人。那些在大清洗中失踪的学徒,你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还是说,他们也成了这堆烂骨头的一部分?”
费尔南多缓缓的转过身,优雅的理了理袖口,仿佛没听见那刺耳的质问。
“神学研究总是需要一些损耗,执行官阁下。”费尔南多的语气平淡,“那些学徒的灵魂已经归于主。至于现在……外面那些还没咽气的重伤员,精神已经被严重污染了。为了防止变异扩散,我正准备下达一份新的清理指令。既然你在这里,那就由你亲手执行吧。”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雕刻着荆棘冠冕的铁印,随意的抛向艾琳娜。
艾琳娜接住铁印,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剧烈跳动。
她眼中的狂热信仰,正在费尔南多的冷漠话语中一点点消散。
爱德华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不需要读心术,仅凭艾琳娜那不断收缩的瞳孔和急促的呼吸,就能看出这个女人的精神支柱正在崩塌。
这是一个机会。
“馆长大人。”爱德华突然的开口,声音精准的切入了僵持的气氛,“如果您打算处决那些伤员,我建议稍微更改一下处理方案。”
费尔南多挑了挑眉:“哦?”
“地窖的B3层积压了太多腐烂的古物,那些地底的老鼠和食尸鬼需要人去处理。”爱德华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就像是在商讨一批报废的文具,“与其直接焚烧掉这些劳动力,不如让他们在死前发挥一点余热。我需要一批不需要思考能力、只需要完全听从管理员命令的搬运工。毕竟,作为一级管理员,我总不能亲自去清理下水道。”
费尔南多盯着爱德华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这个提议的利弊。
最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摆了摆手。
“既然你已经是这里的看门人了,这种琐事你自己拿主意吧。”
费尔南多从腰带上解下一把生锈的生铁钥匙,随手丢在爱德华脚边。
钥匙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厚重的铁锈味。
“在正式入职前,爱德华,去清理一下你的前任留下的办公室。”费尔南多转过身,向塔楼上方走去,声音从高处飘落,“塞拉斯虽然是个蠢货,但他确实留下了一些不太好处理的旧东西。如果你能活过今晚,明天的早祷课,我会亲自为你主持洗礼。”
费尔南多的背影消失在幽绿的灯光中。
艾琳娜靠在门边,紧紧的攥着那枚铁印,眼神复杂的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没有理会她,只是弯腰捡起了那把生锈的铁钥匙。
指尖接触到钥匙表面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恶意顺着指甲缝隙钻了进来。
他在意识深处瞥见了一个模糊的画面:一扇漆黑的门,门后堆满了无数双正在眨动的眼睛。
爱德华收起钥匙,看向地窖最深处的那个拐角。
前任管理员塞拉斯·冯·赫曼的办公室,就在那道从未被开启过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