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并没有握住爱德华,反而像是触电般猛烈痉挛起来。
短促的惨叫声卡在艾琳娜的喉咙里,听起来像是某种湿漉漉的软体动物被踩碎时发出的噗嗤声。
她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面孔,瞬间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那一抹不详的鲜红并未停留在表皮,而是顺着血管疯狂蔓延,短短半息之间,她双眼的眼白便被充血的毛细血管彻底吞没,化作两汪令人心悸的血池。
爱德华感觉到怀里的铅罐停止了那令人牙酸的蜂鸣。
进食结束了。
或者是,寄生开始了。
【真理之译】的视界中,艾琳娜手臂伤口周围原本光滑的皮肤下,竟然鼓起了一道道扭曲的凸起。
那些凸起并非无序的肿胀,它们在皮下迅速游走、排列,构成了爱德华刚刚在铅罐上解读出的那种亵渎文字。
就像是成百上千条细小的线虫,正在这位审判庭王牌的肌肉纹理间疯狂地书写着某种古老的契约。
这就是“圣子”的制造过程?
根本没有什么神圣的降生,只有暴力的基因强暴。
艾琳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赫赫”声,那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动静,更像是野兽在那层皮囊下苏醒时的咆哮。
就在这时,大教堂顶端那口沉寂已久的青铜警钟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顺着通风管道层层传递到地下,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滤池出口那扇被撞坏的木门外,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如雷鸣般逼近。
没有任何劝降的喊话。
一群身穿全覆式银色铠甲、手持重型塔盾和高压喷火器的卫队瞬间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他们的头盔面罩上镶嵌着单向琉璃,看不清面孔,只能看见那冰冷的反射光。
是“圣水卫队”。
在这群钢铁罐头身后,一个身材高瘦、穿着黑色丝绒教士袍的男人缓缓走出。
他手中并未持有经书,而是握着一柄还在滴落液体的黑色权杖。
朱利安,大教堂首席执行官。
那个总是站在阴影里处理“脏活”的男人。
爱德华的瞳孔微缩。
即使隔着数十米翻滚的蒸汽,他也能闻到朱利安身上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那是用来掩盖血腥气的惯用手段。
“发现污染源。”朱利安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凿出来的石头,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正在异变的艾琳娜,目光只是淡漠地扫过整个滤池平台,“根据《防疫特别法案》第十七条,封锁区域,执行净化。”
他根本没打算救人。
对于教会高层来说,只有死掉的英雄才是完美的圣徒。
艾琳娜既然已经接触了这里的秘密,那她最好的归宿就是变成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然后被冠以“对抗恶魔力竭而亡”的美名。
朱利安举起权杖,嘴唇快速翕动,一段晦涩高亢的吟唱脱口而出。
“……以纯净之名,涤荡污秽,让潜藏的罪孽在圣光下显形……”
在外人听来,这是一段正气凛然的驱魔祷言。
但在爱德华眼中,空气完全变了样。
【真理之译】将声音具象化——从朱利安口中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圈带有极强刺激性的紫黑色波纹。
这些声波根本不具备任何安抚或净化的功能,它们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在该区域内所有生物的神经中枢。
这是一段生物催化代码!
所谓的“净化”,实际上是通过特定频率的高频声波,强行激活人体内潜伏的任何微量污染,让受感染者在短时间内加速变异,从而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只要艾琳娜在这里彻底变成怪物,圣水卫队就有了一万个理由将她连同爱德华一起轰成碎片。
好算计。
身旁的艾琳娜猛地抱住脑袋,指甲深深嵌入头皮,原本还在竭力压制的嘶吼声瞬间变得尖锐凄厉,她背后的衣服被撑裂,几根带着粘液的骨刺眼看就要刺破皮肤。
不能让她变异。
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是现在。
她一旦失控,自己这个唯一的目击者会在一秒钟内被她撕碎,或者被卫队的火焰吞没。
爱德华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步跨到痛苦挣扎的艾琳娜身后,左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将嘴唇贴近她那只还在颤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