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黑色激流裹挟着爱德华猛烈翻滚，刺骨的冰冷瞬间浸透了长袍。
他在浑浊的漩涡中勉强稳住身形，单手死死扣住管壁上生锈的铁环，另一只手却在这极度的混乱中，鬼使神差地将那只滚烫的铅罐举到了嘴边。
这就对了，这就是最好的温床。
爱德华盯着手里这仅剩的一点残渣，那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像野草一样疯长。
既然这地下的供水系统已经彻底失控，既然巨大的压强正在迫使污水倒灌进连接全城的主管道，那么为何不送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份“加料”的礼物？
他拇指猛地发力，崩开了铅罐变形的盖子。
里面那一点尚未被艾琳娜吸收的金红色粘液，此刻竟像是有生命的水银般试图缩回罐底。
“不是给你们逃跑的。”
爱德华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蓝光，【真理之译】在他的瞳孔深处疯狂运转。
他对着罐口，用极快且含混的语速吐出了一串拗口的音节。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他从那本《深渊食谱》页脚注视到的、用于驯化野生眷族的奴役咒文。
随着音节落下，那团金红色的粘液剧烈沸腾起来，颜色瞬间转为充满恶意的暗紫。
“去吧，顺着水流。”爱德华将罐口倾斜，任由那些液体滴入脚下奔腾的黑水，“寻找那些佩戴着‘圣纹章’的血肉，那是你们新的巢穴。”
一滴，两滴。
暗紫色的液体落入洪流，没有被稀释，反而像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出一张巨大的、肉眼难以捕捉的脉络网，顺着倒灌的水压，逆流冲向大教堂核心区的供水管网。
就在这时，水面“哗啦”一声破开。
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破水而出，紧接着是莫多克那如同死人般惨白的强壮躯体。
这头食尸鬼统领显然很享受这场杀戮盛宴，它的爪子里并未提着朱利安的头颅，而是死死攥着一只断手。
断手的食指上，那枚象征着大教堂首席执行官权力的黑曜石印章在微弱的磷火余光下闪烁着幽光。
“干得好。”
爱德华没有废话，一把抓过那只断手，强忍着那一瞬间滑腻冰冷的触感，粗暴地将印章撸了下来。
这东西内部有着复杂的机械咬合结构，如果此时有显微镜，就能看到印章核心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凹槽——那是开启全城供水节点总阀门的物理秘钥。
头顶上方，透过厚重的岩层与复杂的管道，隐约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骚动。
那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一种怪异的、此起彼伏的嘶吼。
像是无数人在睡梦中被勒住脖子时发出的呓语。
爱德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看来那些平时养尊处优、此时正惊慌失措地接触“圣水”试图净化自己的修士们，已经收到了他的这份馈赠。
那些包含着特定指令的古神音节，正顺着他们的口腔、毛孔，钻进他们的大脑皮层，迫使他们那脆弱的声带开始复述这段亵渎的频率。
“带上她，走干路。”
爱德华指了指昏迷不醒的艾琳娜，转身钻进了莫多克刚刚撞开的一条废弃排污道。
这里地势较高，还没有被黑水淹没。
这段回程的路途异常漫长且寂静。
除了莫多克偶尔发出的呼哧声和艾琳娜无意识的呻吟，就只有爱德华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但他不敢停。
当他们终于从那条隐蔽的密道钻回大图书馆地窖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地窖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这股平日里让人皱眉的气味此刻却让爱德华感到无比安心。
他将艾琳娜放在那张用来修复书籍的长桌上，动作虽然粗鲁，但在放下的一瞬间还是下意识地护住了她的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