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长明灯昏黄的光线，爱德华这才看清了艾琳娜背后的惨状。
原本光洁的背部肌肤被衣服的碎片和干涸的血迹糊住，但在那道被红光击中的伤口处，竟然没有溃烂，也没有结痂。
在那撕裂的皮肉之间，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淡金色鳞片正静静地生长在那里。
它并非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爬行动物鳞片，反而呈现出一种类似珐琅质地的神圣感，表面流转着仿佛呼吸般的微光。
爱德华伸出手指，指尖刚触碰到那枚鳞片，一股温热、坚硬且带着某种高频振动的触感便顺着指尖传导而来。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组织。
“这就是所谓的‘进化’吗？”爱德华低声自语，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解剖学者般的狂热。
他转身走到实验台前，将那枚从朱利安手上抢来的印章扔进烧杯，然后取出一根玻璃棒，沾取了一点莫多克嘴角尚未滴落的唾液——那是食尸鬼在极度亢奋状态下分泌的消化酶。
接着，他将铅罐里最后刮下来的一层铅粉与“精华”的混合物倒了进去。
三种截然不同的物质在烧杯中相遇。
爱德华深吸一口气，双眼骤然聚焦，【真理之译】全功率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不再是化学反应，而是三种不同文明的语言在进行激烈的辩论与吞噬。
人类的权力（印章）、地底的野兽（唾液）、旧日的恩赐（精华）。
“融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烧杯中的液体猛地收缩，最终凝结成一颗半透明的胶质球体。
一行崭新的、散发着淡淡灰雾的词条在爱德华眼前浮现：
【获得新能力：异种支配（初级）】
【描述：你通过暴力的手段强行糅合了上位者的威压与下位者的服从。
现在，你可以通过特定的语言频率，对精神抗性低于你的异种生物下达简单的行为指令。】
爱德华疲惫地闭了闭眼，将这颗胶质球体小心地收进贴身的暗袋。
数小时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薄雾。
爱德华站在图书馆最高的钟楼露台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劣质咖啡，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座苏醒的城市。
昨夜的洪水似乎已经被控制住了，街道上到处是巡逻的卫队，但这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当——当——”
大教堂的晨钟准时敲响。
紧接着，全城十二个教区的分教堂钟声也随之应和。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的只是庄严肃穆的报时声。
但在爱德华的耳中，这宏大的钟声里却夹杂着无数细密的杂音。
每一记撞击，都比标准的频率慢了千分之三秒。
这种极其微小的偏差，导致钟声的余音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种极其隐晦的震荡波。
那正是他昨晚倾倒进供水系统里的那个指令——那些喝了水的修士们，在敲钟时无意识地调整了发力的节奏，将那段亵渎的呓语通过神圣的钟声广播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整座城市都在替他传教，而教会对此一无所知。
爱德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随后目光转向塔楼下方。
透过层层砖石的阻隔，他仿佛能看到地窖长桌上昏迷的那个女人。
随着空气中钟声的每一次震荡，艾琳娜背后那枚淡金色的鳞片，正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幅度，跟随着这全城回荡的呓语，轻轻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