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律动并非毫无章法,每一次微颤都精准卡在钟声余音消散的那个波谷节点上。
在爱德华眼中的数据视界里,这枚淡金色的鳞片不再是单纯的角质增生物,而是一个正在全功率运转的信号接收终端。
全城回荡的钟声携带了他篡改过的呓语,本意是污染那些教士,却没想到误打误撞成了激活这枚“圣子之鳞”的秘钥。
如果放任它继续同频共振,那个名为“进化”实为“异变”的进程就会在艾琳娜体内重启,直到把她彻底变成受教会操控的怪物。
爱德华并没有惊慌,他只是感到一种解题般的冷静。
他放下那杯如同泥浆般的凉咖啡,手指轻轻搭在了艾琳娜赤裸背脊的边缘。
指尖下的皮肤滚烫,与那枚鳞片冰凉坚硬的触感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异种支配】启动。
这不是魔法,更像是生物声学的一次精准手术。
爱德华的喉结极其轻微地上下滑动,并没有发出任何人类听觉能捕捉的声音,但他指尖接触鳞片的部位,肌肉正以一种每秒数千次的高频震颤,模拟出某种位于食物链顶端的深海掠食者在捕猎前发出的“静默威压”。
如果把钟声比作持续不断的广播信号,爱德华此刻施加的就是强效干扰波。
两种频率在鳞片那狭小的表面积上剧烈对冲。
原本流转着微光的淡金色鳞片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蛇,表面的光泽在那股蛮横的上位者威压下迅速黯淡,最终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灰白骨质物,死死扣在皮肉之中,不再随着外界的钟声跳动。
几乎是在共振切断的同一瞬间,昏迷中的艾琳娜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像触电般从长桌上弹起。
“谁?!”
她手中的断剑早已遗失,但她依然本能地摆出了格斗姿态,右手并掌如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切向身侧的热源。
爱德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侧头,那只带着汗水和血腥味的手掌堪堪停在他鼻尖一寸的位置。
“看来你的恢复力比我想象的要好,审判官阁下。”爱德华语气平淡,顺手扯过一块发黄的亚麻布盖在她背上,“但我建议你最好别乱动,刚切断了信号源,你的神经系统现在应该还处在过载状态。”
艾琳娜大口喘息着,瞳孔在涣散与聚焦之间挣扎了许久,才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穿着灰扑扑长袍的男人。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下水道、朱利安的背叛、黑色的洪水,还有那个要把灵魂都震碎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摸向后背,触碰到那块硬邦邦的凸起时,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失控尖叫。
“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我听见了……太多声音。”
艾琳娜痛苦地按住太阳穴。
在她现在的听觉世界里,这间死寂的地下室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她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时油脂爆裂的噼啪声,能听见爱德华平稳得令人发指的心跳声,甚至……
她猛地转头看向地窖深处那面厚重的石墙,眼神变得锐利:“墙里面有东西。那是爪子抓挠岩石的声音……在地下五米,不,七米的地方。”
爱德华挑了挑眉。
那是莫多克挖掘地道回来的声音。
隔着几米厚的花岗岩地基,普通人绝不可能听见。
看来那枚鳞片虽然被抑制了活性,但依然作为某种增幅器官,不可逆地改造了她的感官。
“大概是老鼠吧,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变异的大耗子。”爱德华面不改色地胡扯,随手从书堆里抽出一份早已伪造好的羊皮卷宗,“既然醒了就自己处理伤口,我还有工作。”
他没有给艾琳娜追问的机会,转身走向地窖深处的阴影。
绕过两排发霉的书架,确认艾琳娜的视线被遮挡后,爱德华迅速蹲下身,在一块地砖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地砖松动,一只长满黑毛、散发着恶臭的爪子探了出来,接着是莫多克那张丑陋的大脸。
“主……人……”莫多克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像是含着一口浓痰。
“把它带去大教堂的文书档案室,塞进‘已处理异端’的归档盒里。”爱德华将那份伪造的《净化报告》塞进那只脏兮兮的爪子里。
这份报告里详细“记录”了朱利安执行官为了封印泄露的古代污染源,英勇地与一头失控的下水道巨兽同归于尽的过程。
有了这个,教会为了颜面会把朱利安塑造成烈士,而不会深究下水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会怀疑到一个底层图书管理员头上。
莫多克点了点头,抓起羊皮卷就要往回缩。
然而这头大块头显然低估了自己现在的体型,它转身时,后背那几根粗壮的骨刺狠狠刮擦到了地道口的支撑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