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将在明日典礼上使用的主礼杯正静静地立在红丝绒软垫上。
它由纯金打造,镶嵌着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他不带一丝敬畏地抓起圣杯,翻转过来。
右手食指按在杯底那复杂的浮雕花纹之间,指尖凝聚起那股他在地窖里刚刚校准完毕的逻辑力量。
没有实体的刻刀,只有意志的烧蚀。
指尖划过金色的金属表面,并没有留下物理层面的划痕,但在某种更高的维度上,一个名为“Absol-Veritas”(绝对真实)的逻辑回路由此闭合。
一旦那所谓的“圣血”注入其中,这个回路就会被激活,将那液体中蕴含的所有虚假神性统统粉碎,只还原出它最本质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原貌。
做完这一切,爱德华刚准备将圣杯放回原位,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墙壁上悬挂的一排历代红衣主教的画像。
这些画像画工精湛,每一位主教都显得庄严肃穆,眼神慈悲。
但在【真理之译】那冷酷的视野扫描下,画像金框上那些看似装饰性的藤蔓花纹突然扭曲、重组,变成了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记录。
爱德华凑近最近的一幅——那是上一任主教,据说是因为过度操劳在祈祷中蒙主宠召。
【解析对象:躯壳编号047】
【维护记录:肝脏移植三次(排异反应强烈),声带置换完毕。
死因:脑干被寄生虫完全啃噬,已回收作为肥料。】
爱德华心中一寒,目光快速扫过这一整面墙。
这哪里是什么主教画像,这分明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人体器官更替名单”和“损耗报告”。
这座大教堂的统治者,从来都不是某个人,而是一具具被不知名存在轮流穿戴的皮囊。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爱德华眼神一凛,迅速将圣杯放正,整理好台布,低眉顺眼地退到阴影中的立柱后。
门开了。
进来的是那个他在走廊见过的胖修士,还有端着托盘、浑身紧绷的阿列。
“动作快点!主教大人要在祈祷前润润喉咙。”胖修士不耐烦地催促道。
爱德华屏住呼吸,看着阿列走向旁边的酒柜。
那个孩子的背影有些发抖,但在取酒瓶的时候,他的脚下似乎被地毯“意外”地绊了一下。
“哎哟!”
阿列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的托盘倾斜,几个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脆响,虽然没有碎,但场面一片混乱。
“废物!你想死吗?”胖修士扬起巴掌就要打。
“对不起!对不起!”阿列慌乱地爬起来,借着身体的遮挡,手指极快地在其中一个杯口抹过。
那动作快得惊人,显然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
他迅速倒好酒,战战兢兢地递了过去。
胖修士狐疑地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液,色泽深红,没什么异常。
他哼了一声,端起杯子转身向内室走去。
“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阿列如蒙大赦,低着头退了出去。
在经过立柱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
爱德华在阴影中勾起一角唇线。
诱饵已经吞下。
当夜幕再次降临,这座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古老城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不安之中。
爱德华站在大图书馆最高的塔楼窗前,俯瞰着脚下漆黑的建筑群。
时间是深夜十一点。
突然,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被扔进滚油里时发出的尖锐嘶鸣。
声音的来源,正是大教堂的主教起居室。
紧接着,大教堂钟楼上的那口铜钟,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轰然作响。
“当——!当当当——!”
钟声不再是往日那种庄严缓慢的节奏,而是变得急促、狂乱,仿佛是一颗因为极度惊恐而过速跳动的心脏。
随着这错乱的钟声扩散,爱德华看到下方的街道上,无数下水道的井盖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潜伏在城市血管里的寄生虫们,感应到了“母体”传来的剧烈逻辑冲突与痛苦,正在陷入失控的暴走。
“逻辑病毒生效了。”
爱德华扶着窗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砖,应和着那混乱的钟声节奏。
但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那些原本应该归巢的飞鸟。
在那狂乱的钟声震荡下,成百上千只黑色的渡鸦正从四面八方惊起,它们像是失去了方向感,又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磁场吸引,开始在教堂塔楼的尖顶周围盘旋,发疯般地鸣叫。
其中一只渡鸦似乎无法承受那股从教堂内部爆发出来的逻辑冲击波,直挺挺地朝着爱德华面前的塔楼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