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闷响沉重且湿腻,像是一团吸饱了水的海绵被狠狠摔在岩石上。
黑色的羽毛混着温热的鸟血,在爱德华面前的窗棱上炸开一朵凄艳的花,随后那具残破的鸟尸顺着塔楼外墙缓缓滑落,在粗糙的石砖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长痕。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原本在夜空中受惊盘旋的渡鸦群,此刻仿佛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磁场牵引,前赴后继地撞向那正在轰鸣的大教堂钟楼,以及周围所有的高耸建筑。
爱德华并没有后退,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隔着被血污弄脏的玻璃,指尖虚点那还在震颤的空气。
视网膜深处的蓝色数据流瞬间构建出一幅声波频谱图。
【声源解析:大教堂主钟】
【频率异常:检测到次声波载体,波段30-40Hz。】
【解码结果:生物求救信号(群体性恐慌)。】
这就是“认知寄生虫”的通讯方式。
当宿主本体遭受剧烈的逻辑冲突——比如被强制喂食了名为“绝对真实”的毒药——寄生在脑干的虫体就会陷入癫狂,它们发出的脑波通过教堂那口特殊的铜钟被物理放大,变成了这葬送群鸟的死亡号角。
“看来剂量刚刚好。”
爱德华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溅在窗台内侧的一滴血珠。
他刚把方巾折好塞回口袋,身后紧闭的橡木门就被一股蛮力猛然撞开。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艾琳娜大步跨入,原本束在脑后的银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手中的长剑虽然已经归鞘,但那只紧握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压抑着砍人的冲动。
“整座教堂都乱套了。侍卫说主教在卧室里发出了……怪物的声音。”她死死盯着爱德华的背影,声音沙哑,“如果这时候被民众发现他们的精神领袖是个怪物,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暴动,屠杀,整个教区都会变成地狱。”
爱德华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解释,而是从那堆待修补的旧书中抽出几张泛黄的羊皮纸,随手递了过去。
“这……这是什么?”艾琳娜下意识接过。
“历代圣徒的‘圣化排斥记录’,当然,是我刚刚整理出来的。”爱德华越过她身边,向门口走去,“上面清楚地记载着,当神圣力量在凡人躯壳内积蓄过快时,肉体会出现短暂的‘崩解’现象。这是虔诚的代价,是通往圣座的必经之路——至少,我们要让外面那些蠢货这么认为。”
艾琳娜扫了一眼手中满是复杂图表和神学暗语的记录,虽然她看不懂那些古怪的公式,但那上面盖着的几个枢机主教印章(实际上是爱德华用萝卜刻出来的复刻版)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丝松动。
“跟上。”爱德华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如果你不想让你的主教大人真的裂成两半的话。”
通往主教起居室的螺旋楼梯上挤满了惊慌失措的瑞士卫兵。
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精锐,此刻正举着长戟,拥堵在走廊入口,没有人敢靠近那扇不断传出撕裂声和重物撞击声的雕花大门。
“退后!都退后!里面有恶魔!”一名卫兵队长脸色惨白,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
“让开。”
爱德华的声音并不大,但其中夹杂了一段极其特殊的音节。
那不是通用语,也不是拉丁文,而是他通过【异种语言适配】模仿的一种名为“深渊监管者”的低频震慑音。
这种声音人类的耳朵听不见,但却能直接作用于哺乳动物的小脑,引发本能的服从与僵直。
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卫兵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因为恐惧而充血的瞳孔瞬间涣散了一秒,随后本能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艾琳娜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她感觉刚才那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个管理员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爱德华没有理会周围敬畏的目光,他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浓烈的没药香气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波斯地毯被撕扯得粉碎,几个原本摆放圣遗物的架子倒在地上。
而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四柱床上,巴托罗主教正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跪伏着。
他背上那件昂贵的丝绸睡袍已经炸裂,原本苍老松弛的皮肤此刻像是一层被撑到极限的薄膜,脊椎两侧赫然裂开了两道巨大的豁口。
并没有鲜血流出,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条半透明的、触须般的白色丝状物,正如沸腾的面条般疯狂地向外蠕动、探出,试图逃离这具充满了“逻辑毒素”的躯壳。
“主啊……”艾琳娜捂住嘴,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这直观的亵渎场景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