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高温蒸汽瞬间腾起。
那并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经过高纯度蒸馏的酒精混合液。
液体与杯底的死皮接触,并没有破坏那高维的符文,反而激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瞬间遮蔽了杯底的异样。
“我在清洁,凡·赫尔辛小姐。”
爱德华平静地抽出手,拿着一块洁白的亚麻布,在蒸汽缭绕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圣杯的边缘,“主教大人的排异反应很严重,这意味着他的灵性极度不稳定。任何一点凡俗的尘埃,都可能导致圣餐礼的失败。”
他转过身,隔着缭绕的蒸汽看着艾琳娜,将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金杯递了过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在这个烂透了的教会里,到底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吗?”
艾琳娜握剑的手微微一僵。
爱德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他并不急于辩解,而是将那个致命的问题抛回给了对方:“如果主教是纯洁的,这只是一杯普通的酒。如果他早已不再是人类……那么这杯酒,就是撕开帷幕的唯一机会。”
他指了指祭台旁那个敞开的、镶嵌着黑天鹅绒内衬的圣餐盒。
“选择权在你。是现在以‘亵渎圣物’的罪名逮捕我,继续维持那虚假的和平;还是把它放进去,亲眼看看神迹的降临?”
艾琳娜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看着爱德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又看了看那只金色的圣杯。
家族的诅咒、下水道里变异的尸体、主教背后裂开的触须……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最终,她咬着牙,还剑入鞘。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爱德华手中的圣杯。
那金属的触感冰冷得有些刺骨,尽管里面刚刚倒入了滚烫的液体。
她深深地看了爱德华一眼,那种眼神里夹杂着怀疑、挣扎,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后,她将圣杯重重地按进了圣餐盒的凹槽里。
“如果今天死了无辜的人,”艾琳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会先杀了你,再自杀。”
“很公平的交易。”爱德华淡淡地回应,伸手合上了圣餐盒的盖子。
“咔哒。”
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某种命运的扳机被扣动。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亮。
透过彩绘玻璃窗,可以隐约看到中央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全城的圣职者、贵族、以及狂热的信徒们正像黑色的潮水一般向大教堂涌来。
爱德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真理之译】的视野中,空气里正弥漫着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粉红色雾气。
那不是晨雾,而是一种极其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像是一块腐烂已久的生肉,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枫糖浆,甜腻中透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是寄生虫大规模排卵的前兆。
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们,正兴奋地等待着那场属于它们的“圣餐”。
就在爱德华准备提起圣餐盒走向门口时,那个精致的黑木盒子里,突然传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
那不是碰撞声。
那是一声尖叫。
是被封印在圣杯底部的那块主教死皮,在感应到广场上数以万计的同类气息后,发出的一声只有爱德华能听见的、兴奋而凄厉的嘶鸣。
这声音并没有消散,而是像一根看不见的风筝线,笔直地穿透了层层墙壁,指向了大教堂顶层那间最为奢华的卧室。
“看来,我们的主角已经迫不及待了。”
爱德华拎起圣餐盒,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推开了通往祭坛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