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死寂。
那一声拷问灵魂的低语,自咸阳宫传出,却仿佛在每一个帝王的心头炸响。
朕,还要这长生何用?
仙梦破碎的声音,清脆,刺耳。
然而,天穹之上的金榜,并未因人间的震撼而停滞。
金光再次流转,画面变幻。
这一次,它不再呈现那波澜壮阔的王朝更迭,而是将镜头拉近,对准了袁天罡这三百年来,那些被尘封在黑暗角落里的零碎片段。
世人看到了。
一个凄冷的月夜,荒草丛生的孤坟前。
那个戴着鬼面的男人,踉跄地坐倒在地,怀里抱着一坛最烈的酒。
他对着冰冷的墓碑,絮絮叨叨。
时而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大唐新得的疆土,新立的功勋,声音里满是献宝似的得意。
“淳风,你看到了吗?这盛世,如你所愿!”
时而,他又沉默下来,将头埋进双膝,肩膀剧烈地耸动。
压抑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呜咽,从面具下断断续续地传出。
“可是……太他妈的疼了……”
“我快撑不住了……”
那不是演戏。
那是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思念,在此刻找到了唯一一个宣泄的出口。
画面再转。
阴暗潮湿的密室里,袁天罡褪去了外袍,露出了那具早已不似人形的躯体。
墨绿色的筋脉虬结凸起,在腐烂的皮肉上蠕动。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不断渗出腥臭的脓血。
金榜甚至将画面拉到了极致的特写。
人们能清晰地看到,在那腐肉之下,有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
那是他旺盛到极致的生命力,在不断修复着腐朽的肉身,又在不断催生出新的腐烂。
这种修复与腐烂的循环,带来的是一种钻心剜骨的奇痒。
男人发出低沉的嘶吼,他抓起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大腿,试图用剧痛来压制那种深入骨髓的骚痒。
鲜血喷涌。
可那骚痒,却愈发疯狂。
最终,他颤抖着手,从一个漆黑的陶罐里,捻起一撮墨绿色的粉末,决绝地按在了自己溃烂的伤口上。
“滋啦——”
青烟冒起,伴随着一股焦臭。
剧毒的药粉,瞬间烧灼了他的血肉,也暂时麻痹了那让他发疯的痒意。
他整个人脱力般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面具下的双眼,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疲惫。
这一幕,让九州无数人胃里翻江倒海,却又不得不死死盯着。
他们终于具象化地理解了,那句“无尽的腐烂”是何等的酷刑。
他不仅仅是一个权臣。
他是一部活着的,用血肉与痛苦写就的大唐史书。
可这部史书太沉重了。
沉重到无人敢于翻阅。
也无人能够读懂。
大唐。
皇宫,偏殿。
李世民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金榜画面中那个为了李家江山,杀伐果断,算尽天机的“怪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感动吗?
或许有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