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根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那个位于废弃水塔内部的住所。
每一步,都扯动着腹部的淤青,让他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泥土与血混合的腥味,还黏在他的皮肤上。
他伸出手,推向那扇沉重得不像话的铁门。
“吱嘎——”
生锈的门轴发出濒死的呻吟,在空旷的荒野上拖拽出刺耳的长音。
门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金属囚笼。
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金属罐体。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铆接着厚重的铅板,铅板之间用黑色的隔音棉填充,所有的缝隙都被工业胶封死。
这里听不见外面的风声,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只有一种死寂,一种能把人逼疯的、绝对的沉寂。
这些铅板,不是为了抵御外来的危险。
它们是为了囚禁内部的毁灭。
为了隔绝那个足以在瞬间扭曲现实、屠戮百万生灵的大脑所散发出的致命脑电波。
这里,关着世界上最危险,也最脆弱的武器。
——九十岁的查尔斯·泽维尔。
光线从敞开的门缝艰难地挤进来,驱散了一小块黑暗,照亮了囚笼的一角。
那个曾经坐在轮椅上,用温和而坚定的目光指引着所有迷途变种人的优雅教授,此刻正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里。
他身上裹着一件分不清颜色的破旧毯子,枯瘦的身体在宽大的布料下,只剩下一个伶仃的骨架轮廓。
他像一个被玩腻后丢弃的玩偶,被世界彻底遗忘。
“……α粒子散射实验证明了原子核的存在……同学们,请记住,卢瑟福的核式结构模型,是现代物理学的基石……”
他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含混不清地重复着几十年前的教学大纲。
下一秒,他的声音又变成了呜咽。
“别过来……求求你们……别过来……”
他猛地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身体筛糠般地颤抖。
脑退化症,这个对普通人而言已是酷刑的疾病,在一个拥有史上最强大脑的变种人身上,演变成了一场无休止的灾难。
他的神志,是漂浮在狂暴海面上的孤舟,随时都会倾覆。
罗根走进门,反手将那扇沉重的铁门关上。
“哐当!”
最后的光线被截断,整个世界重新坠入黑暗与死寂。
他没有开灯,只是凭借着记忆,走向自己的床铺。
那件满是血迹和尘土的衬衫被他粗暴地扯下,撕裂的布料摩擦着背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种程度的疼痛,早已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他赤裸着伤痕累累的上半身,没有片刻休息,转身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他每天最沉重的工作,开始了。
他像照顾一个初生的婴儿,照顾这位曾经带领他们对抗整个世界的领袖。
罗根拧开一瓶水,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沾湿,半跪下来,仔细地擦拭着查尔斯沾染着口水的嘴角。
查尔斯抗拒地扭动了一下,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罗根的手很稳。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温柔,只有一种长年累月形成的、麻木的熟练。
接着,他从一个破旧的冷藏箱里,取出一支装着深绿色液体的针剂。
黑市上买来的昂贵药物。
用他开一天黑车挣来的钱,换取查尔斯几个小时的安宁。
他卷起查尔斯污迹斑斑的袖子,露出那条如同枯枝的手臂,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
查尔斯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在药效的作用下,渐渐安静下来。
罗根做完这一切,沉默地站起身。
一股刺鼻的、混杂着排泄物和酸腐气息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
他面无表情地掀开查尔斯身上那张脏污的毯子。
失禁。
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