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拿起水桶和抹布,默默地清理着地面上的污秽。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机械,仿佛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那双曾弹出过世界上最锋利钢爪的手,此刻正浸泡在污浊的水中,擦拭着曾经最受人尊敬的智者留下的狼藉。
这比在战场上被撕碎身体,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屈辱。
“罗根……是你吗?”
一个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罗根的动作停顿了。
他缓缓转过身。
药效发挥了作用。
查尔斯靠着冰冷的铅板墙壁,浑浊的双眼,此刻恢复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他正看着他。
“是我,老家伙。”
罗根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无法化解的疲惫。
查尔斯枯瘦的手伸了过来,在空中摸索着。
罗根走过去,让他抓住了自己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
查尔斯的手冰冷,干燥,没有一丝力气,却抓得很紧。
“是不是……是不是有人要来接我们了?”
查尔斯的语气里,充满了孩子般的期待,与深植于记忆的迷茫。
“斯科特他们……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罗根的身体,瞬间僵硬。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斯科特。
镭射眼。
那个他曾经最看不惯,却也最信任的战友。
他不敢去看查尔斯的眼睛。
他无法开口。
他无法告诉眼前这个意识短暂清醒的老人,他口中那些翘首以盼的学生,那些他视如己出的孩子们……
早就在那个噩梦般的午后,在韦斯切斯特。
死在了他自己的精神风暴之下。
七名X战警。
数百名无辜的平民。
那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屠杀,一场由最善良的导师,亲手制造的人间地狱。
而他,罗根,是唯一的幸存者。
也是唯一的知情者,唯一的狱卒。
他只能选择沉默,用沉默去维系这个脆弱的、一触即碎的谎言。
这种父子般相依为命,却又建立在无尽绝望与谎言之上的关系,让诸天万界的观众们,无不动容。
哥谭市。
蝙蝠洞内。
布鲁斯·韦恩独自坐在巨大的屏幕前,周围冰冷的器械闪烁着幽蓝的微光。
他看着光幕上那个佝偻着背,在肮脏的水塔里照顾着另一个老人的硬汉,久久没有言语。
他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感同身受的孤独。
他们曾拯救世界。
他们曾被万人敬仰,是站在神坛上的偶像。
可当世界不再需要英雄,当他们的能力随着岁月一同衰退。
他们就被遗弃在时代的角落里。
如同两堆即将熄灭的、冰冷的残渣,在永恒的寒风中,依靠着彼此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温度。
高维空间。
苏白调整了镜头的角度。
光幕上,视角缓缓拉远。
水塔外的风沙一下下地抽打在铅板上,发出沉闷的、如同心跳般的声响。
整个画面,被一种极致的压抑所笼罩。
这种压抑,正是为了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带血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