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破旧的豪车在荒原上疾驰,身后是漫天扬起的尘土。
车轮碾过龟裂的大地,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轰鸣。水塔的轮廓,连同那片刚刚被鲜血浸染的土地,早已在后视镜里缩小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被地平线吞噬。
罗根、查尔斯和劳拉,这三个原本毫无关联、却又命运相连的人,正式踏上了逃亡之旅。
前方是未知的险途,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猎犬。
掠夺者的阴影,如同盘旋在尸体上空的秃鹫,从未远离。
但这狭窄、充斥着汽油与尘土味道的车厢里,却滋生出一种久违的东西。
它有一个名字,叫作温情。
查尔斯在服用药物后,大脑的混乱风暴暂时平息,神志变得异常清醒。他不再是那个胡言乱语、被噩梦纠缠的废人。他变回了那个X学院的院长,那个无数变种人心中慈祥的导师。
他看着蜷缩在后座另一角的劳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无尽的怜悯与痛惜。
“孩子,渴了吗?”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劳拉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警惕的、野兽般的眼睛盯着他。她的身体紧绷,每一块肌肉都处在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攻击的状态。
查尔斯没有气馁。他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没有递过去,而是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座位上。一个不带任何威胁的邀请。
他开始轻声讲述。
“我年轻的时候,也认识一个像你一样不爱说话的女孩。她叫琴。她拥有我们所有人里最强大的力量,但她也最害怕自己的力量。她总是把自己藏起来,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所有人。”
劳拉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后来我告诉她,力量不是诅咒,失控才是。学会控制,不是为了压抑,而是为了守护。”
查尔斯拿起一包牛肉干,撕开,自己先吃了一片,然后将包装袋推向劳拉。
“尝尝这个,比你习惯的那些……要好入口一些。”
劳拉的视线从查尔斯身上,慢慢移到了那包牛肉干上。她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了那只不久前还沾满滚烫鲜血的小手,用两根手指,夹起了一片。
她的动作很僵硬,带着一种对未知食物的审视。她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先用鼻子嗅了嗅。
那是食物经过加工和调味后的香气,与她基因里熟悉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她看了一眼查尔斯。
老人的脸上挂着鼓励的微笑。
她终于将那片牛肉干,放进了嘴里。
罗根坐在前排,手握着颠簸的方向盘。他一言不发,视线始终盯着前方无尽延伸的公路。
“麻烦。”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一个疯老头,一个小疯子,我一定是欠了你们的。”
他嘴上咒骂着,但当后视镜里反射的阳光刺到劳拉的眼睛时,他却默默地伸手,将遮阳板拨了下来,挡住了那片光亮。
当夜幕降临,荒原的气温骤降,后座的查尔斯因为体弱而开始轻微发抖时,罗根烦躁地啧了一声,反手将自己那件破旧但厚实的皮夹克扔到了后座。
“盖上!别死在我的车上!”
他的声音粗暴,不带一丝温度。
但那件夹克,精准地落在了查尔斯和劳拉的身上。
这一路上,他们遭遇了许多普通人的温情。
在一段被工程车辆堵死的高速公路上,他们被迫驶入乡间小道。引擎的过热让他们不得不停在一座农场外。
一群受惊的马匹正绕着围栏疯狂冲撞,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徒劳地呼喊,试图让它们冷静下来。一辆失控的卡车刚刚从旁边经过,巨大的喇叭声点燃了这些牲畜的恐惧。
罗根下了车,本想问路。
他看着那混乱的场面,眉头的川字纹拧得更深了。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直接翻过了围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