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烟雾刺入肺腑,带来一阵熟悉的灼痛。罗根没有咳嗽,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自残般的慰藉。
远方的地平线上,那条由车灯组成的光带,已经不再是一条线。它膨胀,分叉,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正从山脚下无情地收拢。
引擎的轰鸣声,隔着遥远的距离,化作沉闷的、不祥的震动,顺着脚下的土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骨头。
掠夺者。
他们来了。
罗根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在冰冷的夜风中被瞬间撕碎。他脸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写满了漠然,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支武装到牙牙缝隙的军队,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落雨。
最后的时刻。
他想。
也好。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刺破了夜幕。
那声音凄厉,稚嫩,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它不属于这个充斥着钢铁与死亡的世界,它属于一个本该有温暖床铺和睡前故事的童年。
一声。
又一声。
紧接着,是更多孩子惊慌失措的哭喊,它们汇聚成一股绝望的声浪,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撞击着罗根的耳膜。
硝烟的味道,混杂着草木的焦糊气,终于被风送了过来。
山谷中,火光冲天。
武装直升机巨大的旋翼搅动着气流,发出沉重的咆哮。重型装甲车钢铁履带碾过土地,将整个山脚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封锁线。
劳拉。
那个名字在他脑中炸开。
他看到她正拼命地拉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在混乱的人群中逆行,试图冲向那条遥不可及的边境线。
他看到她那双倔强的眼睛。
“这就是你承诺的归宿吗?”
那无声的质问,此刻,化作了山谷中每一声垂死的哀嚎。
罗根缓缓站直了身体,将只抽了一半的雪茄扔在地上,用靴底狠狠碾灭。
他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查尔斯的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期盼。
“罗根,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人们互相关爱,建立家园。”
去特么的逃跑。
罗根低声咒骂了一句,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岩石在摩擦。
他反手伸进背包,摸索着,掏出的却不是那颗为自己准备的艾德曼合金子弹。
那是一个小小的,冰冷的玻璃瓶。
瓶中,墨绿色的液体散发着幽幽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光芒。
实验室的禁忌造物。
一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瞬间巅峰的魔鬼药剂。它会榨干使用者基因里的每一分潜能,让衰老的身体在极短时间内重返全盛,然后,在药效褪去的那一刻,彻底崩坏,化为一滩无法挽回的烂泥。
这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罗根看着手中的药剂,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扯开自己破旧的衣领,露出布满伤疤与皱纹的脖颈。
他拧开瓶盖,将冰冷的针头,狠狠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然后,一推到底。
那一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
不,不是失去了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另一种更可怕的巨响所覆盖。
那是血液在他体内奔涌的轰鸣。
如同沉睡亿万年的火山,在刹那间苏醒。如同干涸的河床,在瞬息间被滔天洪水填满。那股狂暴的生命力,冲刷着他每一寸萎缩的血管,撞击着他每一根衰朽的神经。
他萎缩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皮肤被撑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一条条虬结的青筋,如同狰狞的树根,在他体表疯狂地绽开、蔓延,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