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白云观。
苏长青躺在藤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
他能感觉到,整个九州大陆的气机都在这一刻被搅动了。无数道强大的神念,如同疯长的藤蔓,在天地间疯狂探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每一道神念都带着灼热的贪婪与敬畏。
它们的目标,正是这座平平无奇的山,正是这个只想晒太阳的自己。
苏长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只是想磨一磨李青莲那小子桀骜不驯的性子,谁知道这天道金榜的“旁白解读”如此离谱,直接把他架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神坛上。
什么承载万古才情的剑道正气……
他当初真没想那么多。
“这下,清净日子怕是到头了。”
苏长青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九天之上的金榜画面再次流转,宏大而淡漠的声音响彻云霄,将他的思绪,也将整个九州的目光,重新拉回了那段尘封的岁月。
【光阴流转,寒暑十易。】
画面在竹林中飞速变幻。
春日的新笋破土而出,夏夜的流萤漫山飞舞。
秋风染红了整片山脉的枫林,冬雪将天地覆盖成一片素白。
十年光阴,在金榜的呈现下,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风景更迭。
昔日那个在墙角瑟缩发抖,眼神如同孤狼的落魄小乞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郎。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痕,肌肉线条流畅而坚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立于百丈瀑布之下,任由那足以拍碎巨石的水流轰然砸落在肩头,身形却纹丝不动。
手中的那把破旧木剑,早已被岁月和汗水浸润得光滑发亮。
呼!
剑光一闪,少年动了。
他挥舞着木剑,剑势密不透风,卷起的水花被切割成漫天白雾。
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厉到了极点,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被撕裂的尖啸。
这套剑法,他练了十年,早已烂熟于心。
可少年郎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反而布满了愈发浓重的困惑与苦恼。
他的剑,有形。
他的剑,有势。
却唯独没有魂。
他能感觉到,自己面前横亘着一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墙。一道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逾越的墙。
他的剑太重了。
此时,溪水岸边,一道白衣身影正优哉游哉地坐着。
苏长青手持一根青绿钓竿,鱼线垂入清澈的溪水中,一动不动。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瀑布下少年眼中的焦虑与挣扎,却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随手从身边的竹林里,折下了一根嫩青色的竹枝。
竹枝普通至极,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痴儿,看好了。”
淡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瀑布的轰鸣,传入少年的耳中。
李青莲的动作一滞,猛然抬头望去。
只见那白衣仙人站起身。
没有动用任何内力,没有激起半分气浪。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手持那根青嫩的竹枝,对着虚空,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地……横向一划。
这一划,没有力量。
这一划,没有速度。
甚至连他身周三尺的竹叶,都没有被带起的微风惊动。
然而。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在山谷间炸开!
那声音清越至极,不像是竹枝划破空气,倒像是最完美的琉璃玉器被骤然敲碎。
在天道金榜的特写画面中,九州亿万生灵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青竹划过的空间,竟然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透明波纹,以竹枝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下一瞬。
轰——!
原本从百丈悬崖上奔腾咆哮,声势浩大的瀑布,在那道看似脆弱的波纹面前,竟如同遇到了某种无法违抗的天地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