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草莽的鲜血还未在空气中散去,那如雷鸣般的马蹄声便已经席卷了整座终南山。
溃逃的江湖人惊恐地回头,只看到山道尽头,地平线上,一抹暗金色的甲胄寒光刺破了云雾。
那不是一道光。
是一片光。
一片由无数甲胄与兵锋汇聚而成的,死亡的金属海洋。
随着那片暗金色的轮廓越来越近,整座白云顶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三千道暗金色的洪流汇聚,化作一股能撕裂苍穹的帝国锋芒,稳稳地停在了长生观外的百丈之处。
黄金火骑兵。
大秦帝国最精锐的王牌,每一名士卒都堪比江湖一流高手,结成战阵,可屠宗师。
这些士卒每一个都面沉如水,眼神冷寂,仿佛是没有感情的杀戮兵器。他们手中三丈长的玄铁长戟斜指苍穹,戟尖的锐气连天上的流云都为之割裂。
身经百战的铁血军魂,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实质性的军魂煞气,如同一堵无形的钢铁高墙,朝着长生观轰然压下。
那股煞气之浓烈,甚至硬生生顶住了白猿散发出的磅礴妖气,将那股源自太古洪荒的凶威,死死地限制在了道观门前。
白猿金色的眼眸中,杀意微微收敛,转而露出一丝凝重。它能感受到,这群两脚生物,与刚才那些乌合之众,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马蹄声止。
三千铁骑,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粗重的呼吸,与甲胄叶片间偶尔的摩擦声。
为首的一名将领勒住胯下的战马。
那是一匹通体漆黑,肩高八尺的巨马,四蹄之上竟隐隐有火焰状的纹路。
他翻身下马,沉重的甲胄发出了清脆的铿锵之声。
每一步,都踏在山巅的寂静之上,也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他抬头,目光越过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直视那头几乎有三丈高的雪白巨猿。他那双见惯了生死的虎目之中,瞳孔骤然收缩,但那份惊异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傲然所取代。
大秦军人的傲然。
“大秦蒙恬,奉始皇帝陛下之命,请仙师入咸阳一叙!”
蒙恬的声音雄浑有力,灌注了深厚的内家真气,字字如金石交击,在整座山谷间不断激荡、回响。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是略带俯视的宣告。
仿佛他不是在请求,而是在传达一道不容置喙的旨意。
白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蒙恬,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蒙恬却视若无睹,目光穿透了白猿,仿佛在直视观内之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仙师功参造化,但我大秦始皇帝陛下雄才大略,礼贤下士,乃是天下共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警告。
“万望仙师不要自误,莫要不识抬举。”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
三千铁骑瞬间动作,整齐划一地拉开了阵势。冰冷的长戟从斜指苍穹,变为平举向前,三千个锋锐的戟尖,组成了一片死亡的钢铁丛林,遥遥锁定了长生观。
那是大秦军阵中最为凌厉的杀阵——穿云阵。
此阵一出,万千箭矢与长戟攒刺,封锁天地,纵然是陆地神仙一流的绝世高手,也要被瞬间洞穿,饮恨当场。
大秦的意志,即是天意。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长生观内。
苏长青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碗,茶水表面的涟漪刚刚平复。
他抬眼,视线仿佛穿透了道观的墙壁,看到了外面那支气势滔天的铁骑。
“始皇帝的野心,倒是从古至今都没变过。”
苏长青摇头失笑,神情淡漠。
对于一个已经看透了十世兴衰,亲眼见证过无数王朝起落的长生者而言,所谓的皇权霸业,与孩童的沙丘城堡并无本质区别。
他不想与这位所谓的千古一帝产生任何交集。
他更不想去做什么庇佑一朝国运的护国法师。
凡人的闹剧,他已经看得太多,也太久了。
苏长C青没有回话。
他只是将修长如玉的食指,在面前的石桌上,轻轻一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