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蒙恬这位绝顶高手的眼中,他只能看到一道白光。
一道撕裂了空间的纯粹白光。
剑锋所指,前方的虚空甚至被那极致的速度与锋锐,拉扯出了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细密黑色裂纹。
这一剑,汇聚了西门吹雪一生的剑道领悟。
这一剑,代表了此世凡间武学的最巅峰。
即便是强大如蒙恬,在这一剑的锋芒之下,也感觉到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无匹的剑意彻底切割、碾碎。
然而。
叮。
一声轻响。
清脆得,如同银铃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又像是玉珠落在了冰盘之上。
那足以斩开山峦,截断江河的惊世一剑,在触碰到那无形屏障的瞬间,戛然而止。
剑尖,停在了距离观门还有十丈的虚空之中。
西门吹雪那快到极致的身影,也瞬间定格。
他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冰雕。
长生观内。
苏长青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无奈地将茶杯放回了石桌。
一声轻叹,在观内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层空间屏障,直接在西门吹雪的脑海中响起。
“你这一剑,太慢了。”
“且心念太杂。”
那声音平淡,没有嘲讽,没有轻蔑,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于一个执拗后辈的指点与惋惜。
“你修的是无情剑,可你的剑中,却还留恋着这红尘中的一点虚名,一点好胜之心。”
“舍不得,便斩不断。”
“斩不断,便登不了天。”
“再练五百年,或许能看到我的袍角。”
西门吹雪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力量,正从他剑尖接触的那一点,反弹回来。
那股力量,浩瀚如汪洋,磅礴如天倾。
却又偏偏,温润如三月春风,柔和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他甚至连一丁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那股力量顺着他的剑锋,轻轻一托。
嗖!
在山顶数千人,乃至更远处无数江湖高手的注视下。
这位刚刚斩出惊世一剑的大明剑神,整个人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他如同一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高远而完美的弧线,姿态甚至有些优雅。
转瞬间,便越过了山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足足飞出了十里开外。
西门吹雪的身影才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座孤峰的峰顶。
他稳稳地站住了。
手中的剑,完好无损。
他的身体,没有受到半分伤害,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可他的脸色,却是一片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曾握剑,从未颤抖过的手。
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一种对力量掌控到入微,甚至超越了“道”的恐怖境界。
对方,能在一瞬间用最磅礴的力量将他碾成齑粉。
却选择了用最温柔的方式,将他送出十里之外。
这种举重若轻,这种随心所欲,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揣度的境界。
这是仙人。
真正的仙人。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对着长生观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他那比剑还要孤傲的腰。
他鞠了一躬。
“受教了。”
两个字,发自肺腑。
说罢,这位一生只为剑活的剑神,竟是再没有半分停留与留恋,直接转身,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了群山之间。
他来时如惊雷,去时如清风。
而留在终南山顶的蒙恬,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罗网杀手、阴阳家高手。
此时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西门吹雪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在他们眼中,几乎等同于神明的一击。
可就是这样的一剑,却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甚至,连对方的人影都没有逼出来。
只是被一股柔和的风,吹走了。
这长生观内坐着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尊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