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下,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在死寂中发酵。
那股源自魔门女帝的杀意,已然化作实质,如同一座无形的黑色山脉,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神魂之上。
蒙恬拄着断裂的长剑,半跪在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视野阵阵发黑。他身后的黄金火骑兵,倒下了一大片,残存的士卒也只是勉力支撑,连抬头的勇气都已失去。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
就在祝玉妍眼底的杀机即将化作焚天灭世的魔功,将这方圆百里彻底从版图上抹去的前一刻。
吱呀——
一声悠远的木门开启声,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陈旧,却穿透了那足以冻结灵魂的魔威,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廓。
它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清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凝滞的场面。
长生观那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木门,缓缓向内开启。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神光万丈的异象。
一束金光从门缝中流淌而出。
那光芒温润至极,不刺眼,不炽热,带着月华一般的圣洁与宁静。
它所过之处,祝玉妍那霸道绝伦、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天魔气场,竟如春日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它不毁灭,不暴戾,它只是存在,便自然带来了一种无可撼动的秩序。
混乱与杀戮,在它的面前,自行退散。
“刚醒过来就喊打喊杀,祝丫头,你这四百年的冰是白封了?”
“你的养气功夫,难道都练到那大雪山的狗身上去了吗?”
一道男声从观内传出。
声音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无可奈何。
这声音并不宏大,却精准地传入了山下每一个人的耳中。它更像是一柄看不见的小锤,在祝玉妍的心尖之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一下。
刹那间。
风停了。
云散了。
那悬停于半空,周身魔气几乎要割裂虚空的女帝,整个人彻底僵住,仿佛被施了最古老的定身咒。
她身上那足以让大宗师都为之战栗的霸道魔功,在一瞬间,冰消瓦解,荡然无存。
祝玉妍缓缓降落。
双脚踩在道观院落那布满青苔的石板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
她抬起头。
那双看遍四百年人间冷暖、令天下英雄尽折腰的美眸中,此刻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晶莹水雾所覆盖。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着不远处。
千年银杏树下,石桌旁。
一个男人安然端坐。
他依然是一袭再朴素不过的青衫,面容清秀,眉眼温和,仿佛昨日才刚刚见过。
时光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原本守在门口,龇牙咧嘴,拎着巨大黑石柱,准备随时冲出去择人而噬的凶恶白猿,在看到祝玉妍落入院中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
它极其识趣地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祝玉妍,又看了一眼树下的苏长青。
最后,它竟然提着那根千斤重的黑石柱,踮起脚尖,屁颠屁颠地、悄无声息地躲进了后山。
它生怕这位姑奶奶发起疯来,会把它惦记上。
“苏长青……”
祝玉妍的唇瓣翕动,吐出了这个让她念了四百年、也怨了四百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