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腰间挂着一个古朴的酒葫芦,手里还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胡饼,正旁若无人地啃着。
他走得很慢,神态悠闲,仿佛不是走在这肮脏泥泞的死胡同,而是在自家窗明几净的后花园里散步。
苏长青。
当世人看清他面容的瞬间,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抽紧了。
是他!
又是他!
只见苏长青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巷角那个蜷缩成一团、满脸绝望的少年,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被定格在空中,保持着施暴姿态的壮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这算命的手艺,别说算天机了。”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静止的世界里响起。
苏长青咽下最后一口胡饼,满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就连明早这洛阳城卖几个炊饼都算不准。”
少年袁天罡猛地睁开眼,惊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并且还能在“静止”中行动自如的男人。
苏长青没有理会他的惊骇。
他径直走到那堆散了架的破桌子前,弯下腰,随手从泥水里捡起一根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枯树枝。
袁天罡愣愣地看着他。
他不明白,这个人要做什么。
下一刻,他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苏长青捏着那根肮脏的树枝,就在那张满是污渍与划痕的破烂木板上,极其随意地划动起来。
那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敷衍。
几道交错的线条。
几个看起来毫无规律,随手点上去的圆点。
完成了。
苏长青丢掉树枝,直起身子。
“看好了,这叫推演。”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教一个蒙童识字。
“算命不是靠蒙,是靠算。”
“天地万物皆有数,这星辰轨迹、王朝兴衰,其实都藏在这几条线里。”
少年袁天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凑了过去。
他只是本能地,朝着那几道简单的线条,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嗡!!!
现实世界中,所有观看金榜的生灵,只觉得眼前的画面爆开了一团无法形容的白光,剧烈抖动,几乎要碎裂开来!
而在画面之中,少年袁天罡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在他的眼中,那几道敷衍的、画在破木板上的线条,活了!
它们不再是线条!
它们化作了贯穿古今未来的时间长河!
它们化作了浩瀚无垠的璀璨星空!
它们化作了起伏的山川龙脉,化作了芸芸众生的命运轨迹!
大唐的兴盛,安史的之乱,藩镇的割据,五代的混乱……未来三百年的国运兴衰,治乱更迭,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直观的“象”,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后来被九州万朝奉为“中华第一预言奇书”,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都无法参透万一的——《推背图》!
而此刻,它的最初原型,它的核心“道”与“理”,就这么被一个男人用一根树枝,画在了一张破桌子上!
“噗!”
少年袁天罡猛地仰头,两行鼻血从他的鼻腔中喷涌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神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他的大脑,他的神魂,在窥见那超越了凡俗认知极限的“数”的瞬间,就已经被烧毁了。
苏长青看着那个目瞪口呆,鼻血横流的少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身形便如青烟般,缓缓消散在雨幕之中。
“你若能算尽这其中的‘数’,哪怕长得再丑,也是神仙。”
话音落下,天地间的静止被打破。
雨水重新落下,壮汉的拳头也即将砸落。
然而,现实世界中,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人,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尤其是那些穷尽一生研究术数、堪舆、星象的谋士与方士,在这一刻,疯了一般地冲到最前面,试图将金榜上那几道线条记下来。
可仅仅是多看了一眼。
“噗!”
“啊!”
一个又一个当世闻名的术法大师,当场口喷鲜血,识海剧痛,仿佛要被那画面中蕴含的无穷信息撑爆!
那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信息洪流,那种绝对的、不讲道理的碾压,让他们瞬间明白了。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三百年前的袁天罡,为何会说那是……“涂鸦”。
因为在那位存在的眼中,这足以奠定一个皇朝三百年国运,足以让后世无数智者皓首穷经都无法参透的神迹。
真的,就只是一场随手的涂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