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之上,流光飞旋,画面骤然切换。
那意气风发的青衫背影被历史的洪流瞬间吞没。
十年磨一剑的锋芒初露,转眼便已是三百年后。
时间跨度之大,让金榜外的所有观者都感到一阵心神恍惚。
画面定格。
大唐。
贞观之治的辉煌已至顶点。
四夷宾服,万国来朝。
长安城成了人间的天阙,朱雀大街上,不同肤色、不同服饰的使臣与商旅摩肩接踵,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这个煌煌天朝的敬畏与向往。
然而,盛世的穹顶之下,阴影已经开始滋生。
太极宫深处,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寝殿,终日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即便是缔造了这不世伟业的千古一帝,李世民。
也无法直面自己衰老的躯体。
死亡的阴影,正悄然爬上龙椅,用冰冷的指节,敲击着帝王日渐脆弱的心防。
他对长生的渴求,从最初的试探,演变成了近乎病态的执念。
于是,一道圣旨,从宫城深处传出,送到了不良人天魁的府邸。
不良帅,袁天罡。
为朕,炼制长生不老药。
金榜的画面,聚焦于一座幽深的地底石室。
这里是不良人最核心的炼丹房。
画面中的袁天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下山时,眼藏星辰的青年。
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沟壑,须发如雪,一身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玄色官袍,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
他已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在民间,他的名字与“半仙”无异。
可此时,这位半仙,却被一道凡人的君令,逼入了绝境。
痛苦与挣扎,在他的每一寸骨骼中尖啸。
他面前的丹炉,炉火已经熄灭。
地上,散落着无数被揉碎的珍稀药材,每一株都价值连城,此刻却如同垃圾般被弃置。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七天七夜。
水米未进。
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那卷摊开的圣旨。
长生?
师父传授他的,是洞察天机、匡扶社稷的“屠龙术”,是经天纬地的奇门遁甲。
师父从未教过他,如何逆天夺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凡人之躯,如何能承载那份夺天地造化的伟力?强行炼制,不过是催命的剧毒。
违抗君命,大唐将起猜忌,根基动摇,他有负师恩。
炼制毒药,欺瞒君主,更是死罪,同样会动摇国本。
这是一条死路。
袁天罡缓缓抬起枯槁的手,伸向旁边案几上的一柄短剑。
剑刃锋利,寒光闪烁。
或许,唯有以他天魁之死,才能向那位多疑的帝王证明,长生……不可求。
用他的血,来警醒那位已经开始被欲望吞噬的君主。
这,是他能想到的,守护师父所期望的“华夏衣冠”的最后方式。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剑柄的刹那。
“吱呀——”
那扇被巨石封死、七天七夜无人能开启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
没有脚步声。
没有风声。
一个人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门缝投下的光影里。
袁天罡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身影,他哪怕化成灰,也绝不可能忘记。
一袭再寻常不过的青衫,一副略带散漫的站姿,一双仿佛承载了万古时光、没有任何变化的眼睛。
三百年岁月,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而自己,却已从风华正茂,走到了行将就木。
“师……父……”
两个字,从袁天罡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松开了短剑。
那挺直了三百年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弯了下去。
“扑通!”
袁天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弟子无能!”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滚滚滑落。
“求不来长生……护不住……护不住这大唐的根基!”
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向唯一的亲人哭诉自己的无助与失败。
苏长青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皇权与岁月压垮的徒弟,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让整个石室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缓步走到袁天罡面前,随手从怀里摸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