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株形态奇异的灵草被他取出。
那些草叶之上,竟有微光流转,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奇异芬芳,瞬间就将满室的药渣腐朽气味涤荡一空。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那竹简材质简陋,上面的字迹更是潦草,仿佛是某人无聊时的随手涂鸦。
他将灵草与丹方,一起丢在了袁天罡的脚下。
“这方子,能延寿。”
苏长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袁天罡的心头。
“但药性太烈。”
“非大毅力、大机缘者,服用此药,必受反噬。”
苏长青的目光落在袁天罡身上,那眼神冷漠,却又在冷漠的深处,藏着一丝冰冷的审视与试探。
“它会剥夺一个人的美丑,剥夺一个人的感官。”
“你若想为你那位皇帝试药……”
“那就得做好,成为‘怪物’的准备。”
话音落下。
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丹炉旁残存的火星,在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袁天罡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他先是看向脚下的丹方与灵草,随即,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苏长青的眼睛。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师父的眼神。
这不仅仅是一张丹方,一株灵药。
这是师父对他,对他这三百年的坚守,对他所秉持的道心,提出的最后一道,也是最残酷的一道考题。
是选择让帝王成为那个承受不起代价的“怪物”,从而引发不可预知的动荡。
还是……
自己去走那条未知的,通往长生,也通往地狱的道路。
为师父,验证这长生丹道的极限。
为大唐,换来一个能在阴影中长久守护的资格。
袁天罡的眼中,血丝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在那摇曳的火光中,他对着苏长青,再次重重地,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
当场,开炉,炼丹!
没有丝毫迟滞。
当那枚散发着诡异紫色妖光的丹药,在炉中成型时,整个石室都被一股不祥的气息笼罩。
袁天罡用颤抖的手,捧起丹药。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长青的身影,仿佛要将师父的模样,永远刻进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随后,他张开嘴,将那枚丹药猛地吞了下去!
下一秒。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炸开,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金榜画面给了他一个极致的特写。
他原本清癯的面容,在那恐怖药力的冲击下,皮肤寸寸开裂。
血肉翻卷,发出油脂被灼烧的“滋滋”声。
森森的白骨从腐烂的血肉下暴露出来,整张脸都在扭曲、融化,变成一团无法形容的恐怖之物。
他重重摔在地上,疯狂翻滚,抽搐。
他的双手死死抓挠着地面,坚硬的青石板被他生生抠出了十几道深深的指痕!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凌驾于一切酷刑之上的痛苦,隔着金榜画面,都让九州无数观者遍体生寒,感同身受。
然而,就在这惨绝人寰的剧变之后。
袁天罡那原本已经衰败到极点的生机,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衰减。
甚至,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变得磅礴。
他活了下来。
容貌尽毁。
代价,是换来了三百年不朽不腐的长生。
现实世界中,大秦,大汉,大明……无数原本对“不良帅”这个名字心怀忌惮与恐惧的枭雄霸主,此刻都陷入了死寂。
他们怔怔地看着画面中那个从地上爬起,颤抖着为自己戴上一副冰冷铁面具的身影。
原来……
原来那副面具之下,隐藏的真相,是如此的残酷。
原来他令世人艳羡的长生,竟是以这般极端自残的方式换来的。
他没有将丹药献给太宗。
他比谁都清楚,那位天可汗,承载不了这种代价。
所以,他自己,成为了那个行走在阴影中的怪物,那个永恒的守望者。
以一张毁掉的脸,一副残破的感官,换取了守护大唐三百年的资格。
这份对师尊命令的绝对服从。
这份对自己使命的极度忠诚。
在这一刻,震撼了所有人。
那一刻,金榜之上,那刺目的金光竟也变得柔和。
一抹肃穆的悲悯,笼罩了整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