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疯狂。
一种执念。
一种为了死死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佛门编制”,不惜一切代价的狠戾。
他察觉到了。
察觉到了殿门口那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天命人。
当他的目光与天命人那空洞的眼神交汇的瞬间,他身上所有伪装的慈悲与佛性,轰然崩碎。
那张布满黑色鬃毛的熊脸,瞬间狰狞起来。
“咄!”
一声断喝,不再是梵音,而是纯粹的妖魔之吼!
他猛地站起身。
蒲扇般巨大的手掌抓起身旁一根沉重的浑铁禅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整座大雄宝殿都为之震颤,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莲台下的数百僧人,身体齐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仿佛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黑熊精那庞大的身躯,遮蔽了从殿外透入的唯一光线,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天命人完全笼罩。
他手中的禅杖,直指天命人。
震天动地的咆哮,响彻整座黑风山。
“大胆妖孽!竟敢闯我观音禅院,扰我讲经道场!”
他痛斥天命人是来破坏这份“宁静”的劫匪。
他声称自己是为守护佛门清净,才不得不动怒。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杀生护法!”
他将“杀生”二字,吼出了无边的正义与荣耀。
这一刻,诸天万界的观众才终于将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与此刻的场景完全连接起来。
原来,那场战斗的起因,是如此的荒唐。
一个妖怪,要为了守护“佛门荣誉”,去斩杀一个手持大圣信物的人。
此时,天幕之上,一段尘封的记忆,化作冰冷的旁白与画面,呈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画面里,是灵山之巅。
一个头戴金箍,身披袈裟的佛,安静地坐着。
他就是斗战胜佛。
他不再是那个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火焰,没有了桀骜,只剩下死水一般的平静。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锦襕袈裟,那件曾让唐僧都为之侧目的宝物,那件象征着佛门正统与荣耀的信物。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金线。
然后,他将它脱了下来。
动作很轻,没有半分留恋。
他随手一抛。
那件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圣物,就那样轻飘飘地,从灵山之巅坠落,跌入凡尘,不知所踪。
旁白响起,声音冰冷而残酷。
【他成了佛。】
【这件所谓的神圣之物,在他眼中,不过是束缚自由的另一件破烂。】
【一件他终于有资格丢掉的枷锁。】
画面回到黑风山的大殿。
那件被大圣视作破烂与枷锁的遗物,正被黑熊精视若珍宝地穿在身上。
一个被大圣唾弃的枷索。
却成了一个妖怪梦寐以求,甚至不惜扭曲自身,也要换来的“圣物”。
这种物是人非的凄凉与讽刺,瞬间击中了无数观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泪水,无法抑制地从许多生灵的眼眶中滑落。
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个世界的真相。
那个世界的大圣,在成佛的那一刻,究竟是得到了,还是失去了?
他丢掉的,仅仅是一件袈裟吗?
还是连同那份属于齐天大圣的骄傲、不屈与真性情,也一同丢掉了?
留下的,又是一个怎样满目疮痍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