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行宫别院的最后一缕霞光,被沉沉的夜幕吞没。
沈玉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身素色布裙,是她央求宫女寻来的,褪去了那些华美的锦衣,倒像是回到了竹院的日子。只是镜中人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憔悴与悲凉。
窗外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沉稳而规律,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把小巧的银簪,簪子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被她磨得锋利,足以划破窗棂上的木栓。
辰胤今日没有来。听宫女说,宫里来了急报,他连夜赶回了皇宫。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沈玉儿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桌上的烛火。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她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清了窗棂上的木栓。指尖的银簪,泛着冷冽的光。她屏住呼吸,用簪子的尖端,一点点撬动着木栓。
木栓有些腐朽,没费多少力气,就被她撬开了。
沈玉儿推开窗户,一股凉意扑面而来。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掩护。
她手脚并用地从窗户爬了出去,落地时,险些崴了脚。她扶住身旁的竹子,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别院,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这里是牢笼,她再也不要回来。
沈玉儿不敢走正门,专挑那些偏僻的小路跑。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惊动了巡夜的侍卫。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仓皇逃窜的孤鸟。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发软,喉咙干涩得厉害。直到身后行宫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她才敢放慢脚步,扶着一棵老槐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京城很大,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沈家?不行。良吉还在那里等着她,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去潘家竹院?
这个念头一出,沈玉儿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潘笙……
她的潘郎,还在等她吗?他若是知道了她的遭遇,会不会嫌弃她?
沈玉儿的脚步,顿住了。她的心里,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可除了竹院,她无处可去。
沈玉儿咬了咬牙,辨了辨方向,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心里的念想,越来越清晰。
潘郎,等我。
终于,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沈玉儿看到了那座熟悉的竹院。
院门紧闭,院墙上爬满了青藤,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沈玉儿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快步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院门才被人从里面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