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里的暖意,还未焐热沈玉儿冰凉的骨血,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碾得粉碎。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皇家仪仗独有的威严,惊得院外的雀鸟扑棱棱乱飞。潘笙抱着沈玉儿的手臂,猛地一僵,眼底的温柔瞬间被警惕取代。
沈玉儿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行宫别院外,侍卫们的马蹄声,就是这般的沉重,这般的慑人。
“潘郎……”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潘笙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潘笙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坚定:“别怕,有我在。”
他扶着沈玉儿站起身,转身看向院门的方向。
不过片刻,那扇虚掩的竹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群身着玄色铠甲的侍卫,手持长枪,鱼贯而入,瞬间将小小的竹院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太监,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手捧圣旨,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阳光洒在明黄色的圣旨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潘笙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将沈玉儿护在身后,挺直了脊背,冷声问道:“不知公公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那太监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满是不屑。一个区区世家子弟,也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他清了清嗓子,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城西沈氏女玉儿,温婉贤淑,深得朕心,特召入宫,封为玉贵人,即刻起程,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的内容,像一道惊雷,在竹院里炸开。
沈玉儿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她看着那明黄色的圣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入宫?封为玉贵人?
她不要!她宁愿死,也不要入宫!
“我不接旨!”沈玉儿猛地从潘笙身后站出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决绝,“我只是个普通女子,不愿入宫为妃!还请公公回去禀报陛下,放我一条生路!”
那太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沈姑娘,你可知抗旨不遵,是何罪名?诛九族!”
他的话音刚落,围在院中的侍卫,就齐齐向前一步,长枪的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
潘笙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知道,辰胤这是铁了心,要将沈玉儿抢回宫去。他看着眼前的阵仗,知道自己今日,怕是难逃此劫。
可他不能让沈玉儿入宫。那深宫高墙,是吃人的地方,他的玉儿,那么温和善良,进去了,只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公公,”潘笙上前一步,挡在沈玉儿身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玉儿是我的未婚妻,三日后,我便会以潘家嫡妻之礼,迎娶她过门。还请公公回去,向陛下禀明此事。”
“未婚妻?”太监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潘公子,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陛下看上的女人,岂是你能染指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玉儿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威胁:“沈姑娘,你还是乖乖接旨吧。陛下说了,你若顺从,潘家上下,可保平安。你若执意不从……”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潘笙,眼底的寒意,让人心惊胆战。
“潘家上下,鸡犬不留。”
八个字,字字诛心。
沈玉儿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鸡犬不留。
辰胤这是在用潘家所有人的性命,逼她入宫。
她看着身侧的潘笙,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隐忍与痛苦,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她怎么能连累他?怎么能连累潘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
潘笙察觉到她的颤抖,回头看向她,眼底满是心疼:“玉儿,别听他的!我不会让你入宫的!我潘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不惧强权!”
他说着,就要上前和那些侍卫拼命。
“潘郎,别去!”沈玉儿一把拉住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知道,潘笙这是在以卵击石。他斗不过辰胤,斗不过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她看着潘笙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深情,看着他为了自己,连性命都可以不顾的模样,心里的痛,几乎要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