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桃花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碎红的锦缎。
潘笙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酒杯的凉意，烈酒灼烧喉咙的痛感尚未褪去，心口的钝痛却翻江倒海般涌上来。他望着沈玉儿与辰胤相携离去的背影，望着那抹月白色的宫装被明黄色的龙袍衬得愈发单薄，只觉得眼眶发酸，却连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这一年来的寒窗苦读，焚膏继晷，那些在青灯孤影下熬过的日夜，那些字字泣血的策论，全都化作了此刻的无力。他成了状元，成了天子近臣，可他依旧触不到她，依旧护不了她。
身后传来太监尖细的催促声，潘笙敛去眼底的所有情绪，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模样。他朝着琼华阁的方向走去，步履沉稳，脊背挺直，像一柄藏起了锋芒的剑，只有靠近时，才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寒意。
玉芙宫里，沈玉儿甫一踏入殿门，就挣开了辰胤的手。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抵在冰冷的殿柱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辰胤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郁的占有欲。他缓步走上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怎么？见到旧识，心就乱了？”辰胤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方才在桃花林里，你看他的眼神，可瞒不过朕。”
沈玉儿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双眸子里翻涌着的怒意与偏执，让她浑身发冷，却还是鼓起勇气，一字一句道：“陛下多虑了。臣妾与潘大人，不过是陌路相逢的旧识罢了。”
“陌路相逢？”辰胤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蹙眉，“陌路相逢，你会失态至此？沈玉儿，你当朕是傻子吗？”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玉儿疼得眼泪险些掉下来，却倔强地不肯示弱：“臣妾不敢欺瞒陛下。只是故人相见，难免唏嘘罢了。”
“唏嘘？”辰胤的眸色愈发深沉，他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是在唏嘘，没能与他相守一生？”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沈玉儿的软肋。她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眼底的倔强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悲凉。
是啊，她怎能不唏嘘？
竹院里的那段时光，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岁月。潘笙的温厚，潘笙的体贴，潘笙的那句“我要娶你”，像一道光，照亮了她晦暗的人生。可如今，那道光，被这深宫高墙，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见她不语，辰胤的心里更是烦躁。他松开她的下巴，猛地转身，一脚踢翻了身旁的花架。青瓷花瓶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里面的兰草滚落出来，蔫蔫地趴在地上，像极了此刻的沈玉儿。
“朕告诉你，沈玉儿！”辰胤的声音带着帝王的震怒，“这宫里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你若是安分守己，朕可以给你无上的荣宠。你若是敢惦记别的男人，朕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这句话，字字诛心。
沈玉儿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她看着辰胤盛怒的模样，看着地上破碎的花瓶，心里的绝望，又深了几分。
她不怕死，可她怕潘笙出事。
辰胤是九五之尊，他想让一个人死，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潘笙如今是新科状元，前途无量，她不能因为自己，毁了他的一生。
沈玉儿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泪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她看着辰胤，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陛下放心，臣妾以后，不会再与潘大人有任何牵扯。”
辰胤看着她眼底的平静，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丝慌乱。他宁愿她哭，她闹，她怨怼，也不愿见她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玉儿缓缓滑坐在地，看着地上的兰草，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兰草是潘笙最喜欢的花。竹院里种了满院的兰草，风吹过，满院清香。
可如今，兰草碎了，像她的心一样，碎得拼不回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潘笙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他凭借着出色的文采和独到的政见，深得辰胤的赏识，从正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一路擢升，不到半年，就成了正三品的礼部侍郎。
他常常随辰胤出入宫廷，却再也没有见过沈玉儿。
辰胤像是故意隔绝了他们，每次潘笙入宫，沈玉儿都会被以各种理由，召去别的宫殿。
沈玉儿也渐渐安分下来。她不再哭闹，不再发呆，每日只是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