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圣旨贴满京城那日,玉芙宫的合欢花,落了满庭。
沈玉儿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枚绣到一半的兰草荷包,指尖的银针刺破了指腹,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她却像是毫无知觉,目光怔怔地落在院墙外,仿佛能穿透那道朱红宫墙,看到街上喧腾的锣鼓,看到那匹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
宫女端来一碗新炖的燕窝,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边:“贵人,趁热用些吧。陛下说,这几日天气燥,您身子弱,得多补补。”
沈玉儿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枚沾了血的荷包拢进袖中。荷包上的兰草,只绣了半片叶子,像极了她和潘笙那段无疾而终的情缘,半生零落,无处归根。
她入宫一年有余,辰胤待她的荣宠,早已羡煞六宫。玉芙宫的陈设,一日比一日华贵,御膳房的珍馐,流水般送入殿中,可她的身子,却愈发清瘦。那双往日里盈满秋水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像蒙尘的琉璃,再也映不出半点光彩。
辰胤来过几次,见她这般模样,终究是不忍。他没有再提潘笙,也没有再逼她展露笑颜,只是每日遣人送来些她幼时爱吃的甜糕,沉默地陪她坐一会儿,便又去处理朝政。
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坐拥万里江山,却唯独暖不热一颗早已冰封的心。
三日后,是潘笙与辰乐公主大婚的日子。
京城的朱雀大街,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扶老携幼,争相来看新科状元迎娶金枝玉叶的盛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绸从街头一直铺到巷尾,喜庆得晃眼。
辰胤特意下旨,准许后宫嫔妃登城楼观礼。
沈玉儿站在高耸的城楼上,身侧是珠翠环绕的妃嫔,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可她的目光,却只胶着在那道骑着高头大马的绯色身影上。
潘笙穿着一身大红的状元服,胸前系着明黄色的绣球,墨发用赤金冠束起,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他比一年前,更添了几分沉稳的气度,只是那张温润的脸上,没有半分新郎官的喜悦,眼底的落寞,隔着遥遥的距离,竟也清晰得刺目。
他的身侧,是坐在八抬大轿里的辰乐公主。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公主那张娇俏的脸,眉眼弯弯,满是少女的娇羞与欢喜。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是百姓们口中的佳话,却是沈玉儿心口的一道疤。
她看着潘笙勒住马缰,在宫门前翻身下马,看着他拱手行礼,看着他牵着公主的手,一步步踏上那道长长的红毡。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身侧的妃嫔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潘大人真是好福气,娶了公主,以后便是皇亲国戚了。”
“听说公主性子温婉,又生得貌美,与潘大人真是般配极了。”
“陛下真是英明,这桩赐婚,真是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
沈玉儿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是啊,皆大欢喜。
辰胤得了心腹重臣,公主得了如意郎君,潘家得了泼天富贵,就连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得了一场热闹。
只有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竹院,她的兰草,她的潘郎,全都成了镜花水月,再也触碰不到。
风卷起城楼上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