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儿醒来后的第三日,身子好了许多,高热退去,掌心的伤口也开始结痂,只是依旧虚弱,稍一动作便会牵扯出细密的疼。
辰胤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批阅奏折也挪到了寝殿的偏厅,处理完政事便立刻回到床边,亲自喂她喝药、用膳。他褪去了往日的霸道与戾气,眉宇间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连说话的声音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锦被上,暖融融的。辰胤坐在床边,正拿着一本诗集,低声念给沈玉儿听。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带着一丝缱绻的意味。
沈玉儿靠在软枕上,听着他念诗,目光却落在窗外。庭院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一片,像极了当年竹院里的秋景。她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陛下,”沈玉儿轻声开口,打断了辰胤的朗读,“潘笙……他的伤,好些了吗?”
辰胤翻书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却很快掩去。他放下诗集,握住沈玉儿的手,指尖温热:“太医说,伤口很深,幸而没有伤及要害,养些时日便会痊愈。”
沈玉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
她知道,辰胤心里不痛快。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潘笙替他挡刀的画面,总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辰胤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你若是想见他,朕便安排你们见一面。”
沈玉儿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讶:“陛下……”
“朕知道,你心里惦记着他。”辰胤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些事,终究要当面说清楚。朕不想,你心里留着疙瘩。”
他的大度,让沈玉儿的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愧疚。她看着辰胤眼底的血丝,看着他连日来的憔悴,轻声道:“多谢陛下。”
辰胤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偏殿的庭院里,种着几株腊梅,此刻虽未开花,枝叶却郁郁葱葱。潘笙坐在石凳上,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囚服,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依旧脊背挺直,眉眼间透着一股倔强。
他的面前,摆着一碗汤药,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苦的药香。可他却没有动,只是目光怔怔地看着院墙的方向,那里,是沈玉儿寝殿的位置。
这些日子,他常常这样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他知道,沈玉儿醒了,知道辰胤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知道她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
他的心里,既欣慰,又苦涩。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潘笙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院墙的方向。
“潘大人,贵人来看你了。”禁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疏离。
潘笙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院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沈玉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由宫女搀扶着,缓步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血色,眉眼间的憔悴,也淡了些许。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庭院里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玉儿看着潘笙苍白的脸,看着他囚服上未干的血迹,看着他后背高高隆起的伤口,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潘郎……”沈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声久违的称呼,让潘笙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多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自己有多后悔,多想告诉她,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她。可他不能。他是阶下囚,是伤她的罪人,他没有资格。
沈玉儿缓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强忍着泪水的模样,轻声道:“你的伤,还好吗?”
潘笙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无碍。”
“为什么要替陛下挡刀?”沈玉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潘笙的身子,微微一僵。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握住剑锋的触感。
“因为……”潘笙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我不想让你,再失去一个在乎你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沈玉儿浑身一颤。她看着潘笙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绝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