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郎，你何苦……”沈玉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你恨陛下，恨他夺走了我，恨他毁了你的一切，你大可不必救他的。”
“恨？”潘笙抬起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眼底满是苦涩，“我曾经恨过，恨得蚀骨。可当我看到你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恨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我自己。恨我自己无能，护不住你；恨我自己偏执，亲手将你推入深渊。”
他伸出手，想要拭去她的眼泪，指尖却在离她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住。他苦笑着收回手，声音低沉而沙哑：“玉儿，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为了复仇，不择手段，不该利用你，算计你。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当年竹院里的那份承诺。”
沈玉儿看着他眼底的悔恨，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的恨意，一点点消散。
是啊，他错了，可他也付出了代价。
他从高高在上的状元郎，变成了阶下囚；从温润如玉的公子，变成了被恨意吞噬的疯子。他的人生，早已被这场复仇，搅得一塌糊涂。
“潘郎，”沈玉儿擦干眼泪，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不怪你了。”
潘笙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她眼底的释然，看着她脸上的平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玉儿……”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沈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我只希望，你往后能好好活着，放下仇恨，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潘笙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他知道，她这是在和他告别。
告别那段竹院里的时光，告别那段无疾而终的情缘，告别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潘郎。
“好。”潘笙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答应你。”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眷恋，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玉儿，你要好好的。”潘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辰胤他……是真心待你。你留在他身边，会很安稳。”
沈玉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安稳吗？
或许吧。
只是这份安稳，是用一座冰冷的宫墙，换来的。
两人站在庭院里，沉默了许久。
阳光渐渐西斜，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相望。
恩仇难辨，爱恨纠缠。
终究，还是要归于平静。
沈玉儿转身，缓缓朝着院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却像是踩在潘笙的心上，一步，又一步。
潘笙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渐渐消失在院门口，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失声痛哭。
庭院里的风，卷起他的哭声，飘向远方。
而寝殿的偏厅里，辰胤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沈玉儿心里的那道坎，终于过去了。
可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刻进了心里，就再也无法抹去。
辰胤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外的夕阳。
落日熔金，染红了半边天。
这场爱恨纠葛，终究，还是要画上一个句号。
只是这个句号，是圆满，还是遗憾，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