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行至渡口时,晨光恰好刺破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光。
沈玉儿扶着船舷站起身,望着渡口来来往往的行人,眼底一片茫然。她孑然一身,没有行囊,没有去处,只揣着一颗破碎的心,不知该往何处去。
船家将船泊在岸边,憨厚地笑了笑:“姑娘,渡口到了。这地界四通八达,想去哪里都方便。”
沈玉儿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钗,递了过去。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是辰胤前些日子,亲手为她绾发时,插在她鬓边的。
船家摆了摆手:“姑娘客气了,一碗饭钱,怎好收你这么贵重的物件。”
“老伯,拿着吧。”沈玉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就当是,多谢你载我一程。”
船家拗不过她,只好收下银钗,又从船里取出一个布包,塞到她手里:“这是我家老婆子蒸的米糕,姑娘带着路上吃。出门在外,可不能饿着肚子。”
沈玉儿接过布包,鼻尖微微发酸。她对着船家躬身道谢,转身,一步步踏上了渡口的青石板路。
刚走没几步,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撞进了她的眼底。
那人站在渡口的一棵老槐树下,穿着一身粗布青衫,背着一个药篓,手里握着一株刚采的兰草。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是潘笙。
沈玉儿的脚步,猛地顿住。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渡船上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潘笙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他握着兰草的手,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玉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玉儿看着他眼底的关切,心里五味杂陈。她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我出来走走。”
“走走?”潘笙的眉头紧紧蹙起,他看着她空空的双手,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哪里还不明白,“你离开他了?”
沈玉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地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
潘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想起那日桃林里,她眼底的幸福笑意,想起她与辰胤紧握的双手,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他欺负你了?”潘笙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是不是他反悔了?是不是他又把你当成棋子?”
沈玉儿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怒意,轻轻摇了摇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想走的。”
是她自己,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是她自己,不敢再相信那份掺着算计的温柔。
潘笙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落寞,心里的怒意,渐渐化作了心疼。他沉默片刻,将手里的兰草递到她面前:“这株兰草,是我今早刚采的,开得极好。你若是不嫌弃,便拿着吧。”
沈玉儿看着那株兰草,叶片青翠,花瓣洁白,像极了当年竹院里的那株。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与他,早已是陌路之人。不该再有任何牵扯。
潘笙握着兰草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苦涩。他知道,经过了这么多事,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你要去哪里?”潘笙收回手,声音低沉而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