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的手越来越多,苍白、细瘦,指尖滴着黑色的黏液。它们从地底伸出,在空中抓挠,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六个悬浮的孩子开始旋转,越转越快,鲜血从他们手腕的伤口喷涌而出,在祭坛中央汇聚成一个越来越大的血球。血球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五行相生相克图: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循环往复。
“五行祭……”赵三卦声音发颤,“这是最古老的人祭仪式之一。用五个不同命格的孩子对应五行属性,第六个作为‘调和者’,强行打开空间通道。这些孩子不是随便抓的——天宇花了至少三年时间筛选、培养,就为了这一刻。”
陈默冲向祭坛边缘,试图把孩子拉下来。但手刚伸进血球的辐射范围,就像插进了滚烫的沥青,剧痛传来,皮肤瞬间焦黑。他抽回手,伤口深可见骨。
“没用的。”白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罕见的焦虑,“我扫描了祭坛结构——这不是普通石头,是‘规则凝固体’。整个祭坛本身是个稳定的空间漏洞,天宇利用它作为通道的锚点。强行破坏祭坛,会导致空间结构崩塌,不仅孩子会死,整个旧钢厂区域都会跌入维度夹缝。”
“那怎么办?!”
“转移能量。”白夜快速说,“把献祭产生的能量引导到另一个容器里,中断通道打开的过程。但需要符合两个条件:一,容器必须有足够容量容纳五行能量;二,容器必须与月神同源,否则会爆炸。”
陈默看向祭坛中央越来越大的血球:“哪来的第二个容器?”
“有。”白夜沉默了一秒,“林晚秋。她是月神最大的碎片容器,而且她体内的碎片已经部分苏醒,能承受这种量级的能量冲击。但代价是……她可能会被彻底吞噬,再也回不来。”
陈默僵住了。
要么让六个孩子死,通道打开,月神降临。
要么把能量转移到林晚秋体内,救孩子,但她可能永远消失。
“还有多久?”他嘶哑地问。
“血球直径达到三米时,通道会强制开启。”白夜说,“现在两米四。你最多有……三分钟。”
三分钟。
陈默看向苏小婉和赵三卦。苏小婉还在努力维持孩子们的防护结界,但结界在血球能量的冲击下已经开始龟裂。赵三卦用言灵暂时定住了那些从裂缝里伸出的手,但他鼻孔流血,撑不了多久。
而小雨……小雨站在裂缝边缘,看着那些手,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陈默走过去:“小雨,你在干什么?”
“我在听他们说话。”小雨转头,眼睛里有泪光,“他们说……很冷……很黑……想回家……”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离得最近的一只手。
那只手突然停止抓挠,轻轻握住她的指尖。然后,其他的手也安静下来,像被安抚的孩子。
“他们都是……以前死在这里的孩子。”小雨声音颤抖,“二十年前,还有更早……被用来做实验,死了就被埋在下面。他们的怨念被祭坛困住,成了仪式的一部分。”
陈默看着那些苍白的手。二十年前父亲的实验,更早的日据时期的人体实验……这座旧钢厂地下,到底埋了多少孩子的尸骨?
“哥哥,”小雨看着他,“我能带他们走吗?”
“怎么带?”
“我进到他们的‘梦’里。”小雨说,“他们在下面做噩梦,做了好久好久的噩梦。我进去,告诉他们该醒了,该回家了……然后他们就能安息了。”
“那你自己呢?”
“我不知道。”小雨笑了,笑得很勉强,“可能……回不来。但至少他们能解脱。”
陈默摇头:“不行。”
“可是——”
“我说不行。”陈默按住她的肩膀,“已经有人要为今天的事牺牲了。不能再多一个。”
他转身走向祭坛。
血球已经涨到两米七。
时间还剩一分半。
他调出系统,搜索所有可能的方案。但每个方案的成功率都低得可怜:强行中断仪式,成功率12%;转移能量到其他物体,成功率7%;用神格力量硬抗,成功率3%……
最低的是“牺牲林晚秋”的方案——成功率31%,但代价是她的意识可能永久消散。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想起林晚秋三年前葬礼上的样子。雨很大,他捧着骨灰盒,看着墓碑。那时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后来她“复活”了,虽然成了天宇的特使,虽然体内有月神的碎片,但至少……她还活着,还会对他笑,还会在无人时偷偷塞给他玉佩,还会说“陈默,救我”。
他不能再一次失去她。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六个孩子死。
血球涨到两米九。
时间还剩五十秒。
“陈默,决定!”白夜在耳机里吼。
陈默咬牙,做了决定。
他冲向祭坛中央,但不是去破坏,是去“连接”——用自己体内的神格印记,强行与血球建立联系。如果林晚秋是容器,那他这个同源体,应该也能暂时容纳能量。
哪怕会死。
他跳进血球。
瞬间,狂暴的能量涌入体内。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感觉自己要被撑爆了,皮肤出现裂纹,金光从裂缝里涌出。
“陈默!”苏小婉尖叫。
赵三卦想冲过去,但被能量冲击弹开。
血球的增长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