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月神继续说,“现在杀了我。用你刀上的那些符文,你能做到。但这孩子会一起死。而我的意识会回归本体……去找另一个容器。”
她顿了顿,右眼银光流转:“比如……那个叫林晚秋的女孩。”
陈默的瞳孔收缩。
“选吧,孩子。”月神轻声说,“是让这个无辜的孩子多活三年,还是现在结束一切——用她的命,换林晚秋多一点时间?”
废墟里死寂。
苏小婉想说话,赵三卦拉住了她。小雨在陈默怀里发抖。
陈默看着眼前的孩子。左眼在流泪,右眼冰冷如月。两种意识在同一个身体里撕扯,而他要决定这个身体的命运。
他想起林晚秋的声音:“杀了我……不能让她出来……”
他想起小雨刚才的话:“她在哭……说‘放我出去’……”
他想起自己三年前跪在墓碑前发的誓:“我会救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
现在代价摆在他面前。
陈默慢慢松开握刀的手。刀身垂落,刀尖点地。
“我选第三条路。”他说。
月神歪头:“嗯?”
陈默抬起左手,手背上的神格印记开始燃烧。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金光,是真正的燃烧——皮肤焦黑,血肉蒸发,露出底下发光的骨骼。
“你干什么?!”白夜在耳机里尖叫,“你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输出!”
陈默没理他。
他盯着月神:“你不是想要容器吗?我的身体……比这个孩子更适合。”
月神右眼的银光剧烈波动。
“神格印记的拥有者……自愿成为容器……”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惊讶,还有贪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陈默说,“意味着你要离开这个孩子的身体,进入我的。意味着她自由,而我会变成下一个林晚秋。”
“陈默!”苏小婉哭喊出声。
赵三卦已经掐诀,但被陈默一个眼神制止。
月神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笑了。
“成交。”
孩子的身体突然软倒。右眼的银光脱离眼眶,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陈默的左手。陈默没有躲,任由那道银光钻进燃烧的印记。
剧痛。
比祭坛过载痛百倍。
陈默跪倒在地,左手按在地上,地面以他为中心开始结晶化——银白色的、月光般的结晶。他的右眼开始泛起银光,左眼还保持着黑色,但瞳孔在颤抖。
孩子躺在地上,左眼还睁着,但右眼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她咳了两声,虚弱地说:“哥……哥……”
小雨跑过去,抱住她。
陈默慢慢站起来。
他的动作变得僵硬,一半流畅,一半生涩。右眼的银光稳定下来,左眼的黑色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结晶化的左手。
月神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和他自己的声音重叠:
“这具身体……很好……”
陈默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通道口。银光汇聚——
“不。”陈默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把左手一点点按下去。
右眼的银光闪烁。
“有意思……还能反抗……”
“闭嘴。”陈默嘶哑地说。
他在脑海里构筑屏障,把月神的意识压向角落。但这只是暂时的——他能感觉到,那个古老的意识正在慢慢渗透他的每一寸神经。
耳机里,白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沉重:“陈默……你的神经同步率正在下降。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
他看向苏小婉和赵三卦:“带孩子走。去安全屋,联系白夜安排转移。”
“那你呢?”
陈默的右眼银光流转,左眼却露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苦涩的笑:
“我去泰山。”
“趁我还能控制这身体……去结束这一切。”
他转身走向出口。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一半身体想往左,一半身体想往右。左手已经彻底结晶化,银白色的光泽在昏暗的通道里像一盏诡异的灯。
走到通道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小雨抱着那个苏醒的孩子,两个孩子都在哭。苏小婉满脸泪水,赵三卦别过脸去。
陈默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两种意识争夺,发不出声音。
他最后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通道深处。
废墟里,月光从裂缝照进来,落在那片银白色的结晶地面上。结晶正在缓慢生长,像有生命的藤蔓,朝着陈默离开的方向延伸。
赵三卦蹲下身,摸了摸结晶。
冰冷刺骨。
“他撑不了多久。”白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月神的意识正在同化他的神经。最多三天……陈默就会消失。”
苏小婉擦掉眼泪:“那我们——”
“去泰山。”赵三卦站起身,“他一个人搞不定。我们去帮他……送最后一程。”
小雨抬起头,眼泪汪汪:“陈默哥哥会死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片银白色的结晶,在月光下静静生长。
而在遥远的泰山之巅,真正的祭坛中央,林晚秋突然睁开眼睛。
她的左眼流下一滴泪,右眼泛起银光。
嘴唇微动,用两个人的声音轻轻说: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