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夜色中奔跑。
左臂的银白结晶像藤蔓一样，从手背一寸寸爬到了肩颈。皮肉下针扎似的疼，但他不敢停——身后两公里，天宇的追兵正像猎狗般嗅着血迹追来。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
月光下，整条手臂已经成了非人的东西。半透明的结晶体裹住皮肤，底下有银色的流光在缓慢蠕动。五指还能动，但摸到碎石时传来的不是粗糙感，是另一种更奇怪的东西——能量的“冷热”。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能看见能量流动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感知。视野里世界成了两层：一层是正常的夜色和废墟，另一层是流动的光。地脉是淡黄色的细流，空气里的灵气是稀薄的白雾，远处追兵身上是刺眼的红黑凶光。
他甚至能“闻”到能量的味道——苏小婉他们的灵力像草木清香，赵三卦的言灵之力带着纸墨气，而追兵身上是铁锈混着腐肉的腥臭。
“这就是代价换来的‘能力’？”陈默扯了扯嘴角。
系统面板弹出来：
【灵视（初级）已解锁】
【意识融合度：9%】
【警告：每使用神性力量，融合度将上升】
陈默关掉面板，加快脚步。
约定的汇合点在城外七公里外的废弃服务站。他赶到时，天刚蒙蒙亮。
“陈默！”
苏小婉从破败的便利店门后探出头。她脸上有道擦伤，道袍下摆撕破了，但眼睛还亮着。赵三卦跟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三枚铜钱，警惕地扫视四周。
“其他人呢？”陈默问，声音有点哑。
“里面。”赵三卦朝服务站深处努了努嘴，“那孩子醒了，但状态不太对劲。”
陈默跟着他们走进去。
这里以前是卡车司机歇脚的地方，现在只剩开裂的水泥地和锈蚀的铁架。小雨蹲在角落，怀里抱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七八岁的女孩，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小月。”陈默叫她——这是路上临时取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009号实验体”。
女孩肩膀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陈默呼吸停了半拍。
她的眼睛很怪。左眼是正常的深褐色，右眼的瞳孔周围却有一圈极细的银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陈默的灵视里，那银环正在缓慢旋转，像微缩的月亮。
“哥哥？”小月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和恐惧，“你是……梦里那个哥哥吗？”
“你记得我？”
“记得一点。”小月歪着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普通孩子，“你在黑暗里拉住我的手……你说‘跟我走’。”
“然后呢？”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迷茫，“然后有很多白光……很多人穿白衣服……他们给我打针，让我看月亮……”她突然抱住头，“疼……头好疼……”
“别想了。”陈默按住她的肩膀，“先休息。”
小月安静下来，但右眼的银环转得更快了。
赵三卦把陈默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不对劲。我刚给她把过脉，她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打架——一股是月神残留的碎片，另一股是纯粹的人类灵力。这丫头在被做成实验体之前，恐怕是个有天赋的灵能者。”
“能压住吗？”
“暂时可以。”赵三卦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我带了安魂香，能让她睡个安稳觉。但治标不治本。”
苏小婉凑过来：“现在怎么办？天宇肯定在全力搜捕，城里回不去了。”
陈默看向窗外。
晨光已经爬上了地平线。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但服务站周围一片死寂。
“先休整半天。”陈默做了决定，“天黑后往北走，进山区。山里有废弃的护林站，能躲。”
众人开始忙活。
苏小婉用残存的灵力给每个人做了简单处理。小雨翻出背包里最后的压缩饼干和瓶装水。赵三卦在服务站周围布下简易的警示结界。
陈默坐在墙角，检查自己的状态。
左臂的结晶已经爬到锁骨了。他试着用灵力去压，但灵力一接触结晶就被吸收、同化，反而让结晶又往外长了半毫米。
【警告：神性污染不可逆转】
【意识融合度：9.7%】
“操。”陈默低声骂了一句。
“很难受吧？”
他抬头，发现小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对面看着他。女孩抱着膝盖，右眼的银环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发亮。
“你看得见？”陈默问。
小月点点头：“你身上……有光。银色的，像月亮。但光里有黑色的裂痕，它们在疼。”
陈默没说话。
“我身上也有。”小月拉起袖子，露出手臂。白皙的皮肤下，能看见淡银色的脉络，“它们有时候会发热，像有虫子在里面爬。”
“疼吗？”
“疼。”小月小声说，“但习惯了。”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保证？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小月突然问：“哥哥，我们会死吗？”
“不会。”
“你骗人。”小月笑了，笑容很淡，“你在说‘不会’的时候，眼睛往右下角瞟了一下。书上说，这是说谎的表现。”
陈默愣住了。
这孩子……观察力太吓人了。
“对不起。”他最后说。
“没关系。”小月把脸埋回膝盖，“反正我也不怕死。在实验室的时候，每天都有孩子被推出去，就再也没回来。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陈默想说点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赵三卦突然低吼：“有东西过来了！”
所有人瞬间绷紧。
陈默冲到窗边，灵视全开。
天空中，三个红黑色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能量特征和之前在废墟遇到的无人机一模一样，但更亮，更凶。
“天宇的侦查无人机，改进型。”苏小婉脸色发白，“它们有热感应和灵力扫描，我们藏不住。”
“打下来。”陈默说。
“可是——”
“打下来。”
陈默推开破损的玻璃门，走到服务站外的空地上。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左臂的结晶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