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箱见底了。
油表指针早就趴在了最左边,发动机每喘一声都像是临终前的挣扎。赵三卦把车滑到路边熄了火,车里陷入一片死寂。
陈默看着窗外。这里是城郊结合部边缘,再往前就彻底是荒野了。路两边是枯黄的杂草和废弃的农田,远处能看到几栋低矮的建筑轮廓,像墓碑一样杵在地平线上。
“还剩多少吃的?”他问。
苏小婉翻着背包,声音发涩:“压缩饼干三块,巧克力一条,水……两瓶半。”
四个人,撑不过一天。
小月缩在后座角落,抱着膝盖。她这两天吃得很少,脸色白得透明,右眼的银环转得越来越慢——这是能量不足的表现。陈默自己也不好受,结晶已经蔓延到胸口正中,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皮肤下那种冰冷的扩张感。
“前面有个镇子。”赵三卦指着远处,“旧地图上标的是‘柳河镇’,九十年代还挺繁华,后来矿采完了就荒了。里面应该能找到点东西。”
“能确定安全吗?”苏小婉问。
“不能。”赵三卦很老实,“但咱们没得选。”
陈默推开车门。午后的阳光刺眼,空气里飘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他活动了一下左臂,结晶表面反射着日光,像套了半截水晶铠甲。
“走吧。”他说,“徒步过去,最多三公里。”
四人沿着破败的公路往镇子方向走。路面上到处是裂缝,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长得齐膝高。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车辆骨架,锈得只剩个空壳。
小月走得很慢,苏小婉牵着她。赵三卦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铜钱,时刻警惕着周围。陈默在最后,灵视保持半开状态——全开太耗神,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住。
半小时后,镇子出现在眼前。
比想象中更破败。
街道两旁的楼房大多只剩空架子,玻璃全碎了,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广告牌歪斜着挂在半空,上面的字早就褪色看不清。路面上堆着建筑垃圾和生活废弃物,几只野狗在远处翻找着什么,听到脚步声立刻窜进废墟里。
“分头找。”陈默说,“赵三卦和我一组,苏小婉带小月。重点是食物、水、药品,还有汽油——如果还能找到车的话。”
“一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苏小婉点点头,牵着小月往东边的街道走去。陈默看着她们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跟上赵三卦。
镇子寂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穿过空荡荡的门窗,发出呜咽似的回响。偶尔有碎玻璃被踩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陈默的灵视扫过一栋栋建筑,大多数都是死寂的,能量流动微弱得像垂死的脉搏。
他们进了一家看起来像是小超市的店铺。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碎玻璃和腐烂的包装袋。赵三卦蹲下身,从柜台底下扒拉出半箱矿泉水——瓶子脏得看不清标签,但摇晃时还有水声。
“这个能用。”他拧开一瓶闻了闻,“没异味,应该没坏。”
陈默在倒塌的货架间翻找。几包压碎的方便面,几袋过期的饼干,还有两罐锈迹斑斑的肉罐头。不多,但够撑一两天。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是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陈默立刻抬手示意赵三卦。两人屏住呼吸,慢慢挪到门口,从破损的橱窗往外看。
街道对面,五六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围着一辆废弃的面包车。他们手里拿着撬棍和铁锤,正试图撬开车门。这些人看起来面黄肌瘦,眼神里却有种狼一样的凶光。
“拾荒者。”赵三卦低声说,“这种地方常有,靠捡废墟里的东西为生。一般不伤人,但饿急了就难说了。”
“绕开。”陈默说。
他们抱起找到的物资,打算从店铺后门离开。但刚转身,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吼:
“那边有人!”
脚步声密集起来。
陈默暗骂一声,拉着赵三卦就往里冲。店铺后门是锁着的,他一脚踹开,两人刚冲进小巷,就看见巷子另一头也堵了人。
七八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壮汉,脸上有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左眼浑浊发白,像是瞎了。他光着膀子,露出满身伤疤和虬结的肌肉,手里拎着一根焊着铁钉的钢管。
“哟,生面孔啊。”疤脸咧开嘴,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这地儿是我们的地盘,进来找食儿,问过老子了吗?”
陈默把物资递给赵三卦,自己上前一步:“我们只要一点吃的和水,马上就走。”
“走?”疤脸笑了,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哄笑,“来了还想走?把东西放下,人嘛……留下那个背包,还有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
他盯着陈默的左臂,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那玩意儿挺特别啊,水晶的?摘下来给老子瞧瞧。”
陈默没说话,右手缓缓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刀,是离开老宅时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
“哟呵,还想动手?”疤脸啐了口唾沫,“弟兄们,教教这两个外乡人,柳河镇的规矩!”
十几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赵三卦第一时间甩出铜钱,三枚铜钱在空中炸开成金色的符咒,勉强挡住第一波冲击。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都是亡命徒,根本不怕死。
陈默挥刀。刀刃砍在一个拾荒者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退开,但马上又有两个补上来。他不敢用左手——结晶一碰人就会扩散神性污染,这些拾荒者虽然是恶人,但罪不至死。
巷战很快变成混战。
赵三卦边打边退,嘴里念着言灵,一个个简单的束缚咒暂时定住冲在最前面的敌人。但他额头已经冒汗了,这种高强度消耗对他负担很大。
“三哥!”陈默喊,“带东西先走!”
“走个屁!”赵三卦骂了一句,突然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血符,“妈的,拼了!”
他双手合十,深吸一口气,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天、地、人——三才定身,给我镇!”
金光爆开。
以赵三卦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所有拾荒者同时僵住。他们的动作定格在冲上来的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连疤脸都停在半空中,独眼里满是惊骇。
但赵三卦也付出了代价。
他“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陈默冲过去扶住他,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流逝——这禁术消耗的是施术者的生命力。
“快……走……”赵三卦嘴唇发紫,“我只能定……二十秒……”
陈默架起他,抓起地上的物资就往巷口冲。
但刚跑出几步,就听见东边传来苏小婉的尖叫。
“糟了!”
陈默心一沉。他把赵三卦靠在墙边,自己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两个街角,就看见另一条街上,苏小婉和小月被二十多个拾荒者团团围住。
苏小婉把小月护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尖端磨得锋利。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有几个人手里有土制的弩箭。
“小婉!”陈默喊。
苏小婉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但马上又变成恐慌:“陈默!他们有——”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射来。
陈默侧身躲过,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箭尾还在颤抖。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拾荒者们疯了。他们看出陈默是威胁,所有攻击都朝他招呼过来。钢筋、撬棍、石块,甚至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陈默挥刀格挡,但左臂还是被砸了一下。结晶表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没碎,但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更糟的是,这一击让结晶里的神性力量产生了波动——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想要冲出来。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