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山洞最深处的阴影里,解开了上衣扣子。
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胸口上——那里已经不是人类的皮肤了。银白色的结晶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胸骨正中,像一片诡异的铠甲嵌在皮肉里。结晶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明暗交替。
他用手指碰了碰。
冷的。硬得像玉石。但底下那颗心还在跳,一下,两下,每跳一次都带着结晶摩擦的细微声响。
“两天。”他低声说。
从山区到海边,再找船出海,登上蓬莱基地——按白夜规划的最快路线,也要两天。这还是理想情况,不考虑追兵、不考虑天气、不考虑中途任何意外。
而他的身体,可能撑不到那时候。
结晶蔓延的速度在加快。昨晚睡前只到胸骨上缘,今早醒来已经到了胸骨中部。照这个速度,四十八小时后,他的心脏会被完全包裹。到时候会怎样?他不知道。也许会彻底神化,变成月神的另一个容器;也许直接结晶化碎裂,像那些追踪者一样。
“陈默。”
苏小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她端着半杯热水走过来,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但动作还有些僵硬。她在陈默身边坐下,把水递给他。
“谢谢。”陈默接过,没喝,只是捧着暖手。
山洞里很安静。小月在角落的睡袋里睡着了,呼吸均匀。赵三卦在洞口守夜,偶尔能听见他翻动书页的声音——他在研究安全屋里找到的一本古籍,关于古代封印术。
“我们得谈谈。”苏小婉说。
陈默没抬头:“谈什么?”
“谈接下来怎么办。”苏小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心上,“再这样下去,没到泰山你先变成月神。然后呢?我们带着两个神性体满世界跑?天宇要抓,监天司要杀,普通人也容不下我们。陈默,这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苏小婉沉默了很久。
洞口那边,赵三卦合上书,叹了口气:“我联系了家族。”
陈默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昨晚,用安全屋的加密频道。”赵三卦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家里说愿意提供庇护,可以安排我们去西南的祖地,那里有古阵法守护,天宇和监天司都进不去。但是……”
“但是什么?”
“条件是要交出小月。”赵三卦避开陈默的目光,“家里那些老家伙说,神性体太危险,不能带进祖地。他们愿意安排人照顾她,用秘法延缓神化,但必须和我们分开。”
角落里的睡袋动了动。
小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起身,抱着膝盖看着他们。火光映在她脸上,右眼的银环转得很慢。
“我不走。”她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苏小婉转过头:“小月,赵家的祖地很安全,那里——”
“我不走!”小月突然提高音量,眼泪涌出来,“我要和哥哥在一起!他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她爬出睡袋,光着脚跑到陈默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很小,握不住陈默已经半结晶化的手臂,只能抓住他的袖子。
“哥哥,你别不要我……”她把脸埋在陈默胳膊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默放下水杯,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拍她的背。他能感觉到——小月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恐惧。那种被抛弃过太多次的孩子,对再次被丢下的恐惧。
山洞里只剩下小月的哭声。
过了很久,陈默开口:
“我不送走小月。”
苏小婉看着他:“那赵家的庇护——”
“不要了。”陈默说,“我们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苏小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陈默,你看看你自己!你左胸已经结晶化了,右眼也变不回来了!下次再遇到追兵,你再用一次那个‘领域’,可能就直接变成月神了!到时候我们怎么办?小月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分开。”陈默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苏小婉愣住。
赵三卦也愣住了。
“白夜给了我蓬莱基地的坐标。”陈默从背包里拿出地图,摊开,指着太平洋上那个孤零零的光点,“烛龙在那里,林晚秋可能也在那里。归墟核心的入口在附近的海沟里。我要去那里,用我爸留下的钥匙,阻止烛龙的计划。”
“你一个人去?”赵三卦皱眉,“那是海上移动平台,重兵把守,你怎么上去?”
“总会有办法。”
“然后呢?”苏小婉站起来,声音发颤,“你去了,我们呢?就在这儿等你?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你变成月神的消息传回来?”
陈默抬头看她:“你们带小月去赵家。”
“可是你刚才说——”
“赵家只要小月,对吗?”陈默看向赵三卦。
赵三卦点头:“对,家里是这么说的。”
“那就不提我。”陈默说,“你们带小月去,就说……就说我在路上死了。这样赵家会收留你们,小月也能得到治疗。我在外面吸引天宇和监天司的注意力,他们不会想到你们去了赵家祖地。”
方案说出来,山洞里死寂。
苏小婉盯着他,眼圈慢慢红了。赵三卦别过脸,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小月抱得更紧了:“不要……哥哥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