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年的剑斩下来时，陈默看见了光。
不是剑光，是另一种光——从赵三卦怀里炸开的金光，瞬间化作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剑。屏障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文字，每一个字都在燃烧、在消逝，像用生命换来的片刻喘息。
“快走！”赵三卦嘶吼，嘴里涌出血沫，“这是赵家‘燃命符’，撑不过十秒！”
陈默没犹豫。
他抱起小月，苏小婉和赵三卦紧随其后，四人冲出山洞，沿着山脊往北狂奔。身后传来剑劈屏障的碎裂声，还有周永年冰冷的命令：“追。”
逃了整整一天一夜。
穿越密林，渡过冰河，最后在一处废弃的公路边，赵家的接应车队终于出现了。三辆黑色越野车，车窗全黑，车牌是特殊牌照。领头车下来一个中年人，穿着唐装，面容和赵三卦有七分像。
“上车。”中年人只说了两个字。
众人挤进车里，车队立刻掉头，朝东南方向疾驰。陈默坐在后座，怀里的小月已经睡着了，但右眼的银环转得像要飞出来。他自己的状况更糟——左胸的结晶又蔓延了一寸，呼吸时能感觉到晶体边缘扎进肺部的刺痛。
“这位是赵四叔，我父亲的弟弟。”赵三卦坐在副驾驶，声音虚弱，“四叔，他们……”
“家里都知道了。”赵四叔从后视镜看了陈默一眼，“先回祖地，其他的再说。”
车开了六个小时。
黄昏时分，车队驶入江南一座古镇。镇子很安静，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小桥流水。游客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车队停在一处老宅前，门上挂着“赵氏宗祠”的匾额。
“下车。”赵四叔说。
众人跟着他走进宗祠。里面很宽敞，香火缭绕，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牌位。赵四叔走到最深处，转动香案上的一个铜香炉。
地面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供奉台后面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很深，两侧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盏长明灯，发出幽蓝的光。
“祖地在下面。”赵四叔带头走下去，“有古阵法守护，外面的人进不来，也感应不到里面的气息。”
石阶到底，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陈默愣住了。
这里简直像个小型的地下城市——街道、房屋、广场，甚至还有小桥流水。建筑风格古老，但很完整。头顶是人工模拟的天穹，有日月星辰缓慢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地面浓郁至少十倍。
“这里……是赵家的根基。”赵三卦低声解释，“历代先祖用阵法从地脉中抽取灵气，维持这个小世界。外面的人只知道赵家是言灵世家，不知道我们真正的底牌是这个。”
他们被安排在一处院落里住下。
当晚，赵家的几位长老来了。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古朴的长袍，眼神锐利得像鹰。他们先给小月做了检查——用特殊的符咒贴在她额头、胸口、手心，观察符咒的变化。
检查完，为首的大长老脸色凝重。
“这孩子体内的神性……是个定时炸弹。”他指着小月胸口那张已经变成银白色的符咒，“而且炸弹的引线一直在燃烧。最多七天，她就会彻底神化，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有办法吗？”陈默问。
大长老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结晶上：“你的情况更糟。神性融合度超过30%，已经进入不可逆阶段。按理说，你现在应该已经失去人性了，但……”
“但我还有意识。”
“暂时的。”大长老摇头，“每用一次神性力量，融合就加深一分。等你到50%，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晚，陈默做了个决定。
天亮后，他找到赵三卦和苏小婉：“我要走了。”
两人都愣住。
“去蓬莱基地。”陈默说，“烛龙在那里，林晚秋可能也在。我必须去。”
“可是你的身体——”苏小婉急道。
“就是因为身体快不行了，才要现在去。”陈默很平静，“再拖下去，我就彻底变成月神了。到时候别说救林晚秋，我自己都会成为敌人。”
赵三卦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什么时候走？”
“今晚。”陈默看向院外，“赵家答应帮我安排船，从出海口走，避开天宇和监天司的监控。”
离别很仓促。
陈默只带了父亲的笔记本、青铜钥匙、赵三卦给的三枚铜钱，还有小月那撮头发。他没跟小月告别——女孩在治疗室里睡着了，赵家的医师用安魂香让她沉睡，缓解神性侵蚀的痛苦。
“照顾好她。”陈默对苏小婉说。
“你也要活着。”苏小婉红着眼圈，“不然我做鬼都要去找你。”
傍晚时分，陈默在赵家安排下离开了祖地。一辆不起眼的货车载着他，沿着偏僻的公路开了五个小时，抵达一处小渔港。那里停着一艘老旧货轮，船身上锈迹斑斑，但引擎还正常。
“这船跑远洋的，去东南亚。”船老大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送你到公海，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陈默上了船。
货轮在夜色中起航，驶向漆黑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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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赵家祖地。
周永年的车队停在了古镇外。
他下车，站在镇口的石牌坊下，手里拿着那个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但始终定不下方向——古阵法的干扰太强了。
“教授，怎么办？”助手问。
“布阵。”周永年从怀里掏出七面小旗，“赵家的阵法能屏蔽感应，但屏蔽不了‘诱爆’。把‘神性诱爆阵’布在古镇外围，刺激那个神性体暴走。等她失控，阵法自然就破了。”
七个助手接过小旗，分散到古镇七个方位。
旗子插下，周永年开始念咒。
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在夜色中回荡，七面小旗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光芒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七芒星阵，把整个古镇笼罩在内。
地下祖地。
小月突然从治疗室的床上坐起来。
她右眼的银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快到看不清轮廓。皮肤下的银色脉络全部凸起，像有无数条银色小蛇在皮下游走。她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治疗室里的玻璃仪器一个接一个炸裂。
“怎么回事？！”值班的赵家子弟冲进来，看到小月的状态，脸色大变，“快叫长老！”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月悬浮起来，双脚离地。头发从发根开始变成银白色，像月光流淌。双眼彻底变成了纯粹的银白，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冰冷的月光。
她张开双臂。
月光从她体内涌出，不是光，是实质的、流淌的银色液体。液体顺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结晶化——地板、墙壁、家具，甚至空气里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