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在海上漂了三天。
第四天黎明，陈默站在甲板上，看见海平线上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点。随着距离拉近，那个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巨岛。
直径至少五公里，整体呈圆形，边缘是倾斜的防波堤。岛上有建筑群，最高的那座塔楼顶端有个巨大的雷达天线，缓慢旋转着。岛身涂着深蓝色迷彩，在晨光里像头沉睡的巨兽。
这就是蓬莱基地。
陈默回到船舱，换上船老大给的船员服——粗糙的棉布工作服，沾着机油和鱼腥味。他把父亲的笔记本和青铜钥匙用防水布裹好，贴身藏着。三枚铜钱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小月的头发塞在胸口口袋。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船老大在驾驶室里说，“基地外围有警戒圈，陌生船只靠近会被雷达锁定。你得自己想办法溜进去。”
“怎么进去？”
“每天上午九点，补给船会从三号泊位靠岸。”船老大指着基地侧面，“那船上运的都是食品和日用品，检查比较松。你可以混在搬运工里进去——我打点过了，有个叫‘老八’的监工会帮你。”
陈默点点头，把最后一点现金塞给船老大。
“不用。”船老大推开钱，“赵家对我有恩，这次算还人情。小子，进去后小心点，那地方……邪门得很。”
上午八点五十，补给船准时出现。
陈默混在二十几个搬运工里，扛着沉重的货箱，跟着队伍走上跳板。基地入口有安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拿着扫描仪，挨个检查工人和货物。
轮到陈默时，扫描仪“嘀嘀”响了两声。
安检员皱眉：“身上带金属了？”
“腰带头。”陈默指了指。
安检员又扫了一遍，没发现异常，挥手放行。陈默松了口气——扫描仪没检测出他体内的神性结晶，可能是赵家给的干扰符起了作用。
进入基地内部，陈默第一感觉是……怪异。
建筑风格很矛盾。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板，但表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缓缓流动。走廊天花板挂着全息显示屏，显示着各种数据和监控画面，但屏幕边框是古铜色的，雕刻着八卦图案。
巡逻的士兵更怪。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步伐整齐得像机器人。但仔细看，他们的眼睛全是一样的——浅灰色的虹膜，瞳孔微微发光，眼神空洞。每个人的左耳后都贴着一个小型芯片，芯片上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
克隆人。或者类似的东西。
陈默跟着队伍来到仓库区。放下货箱后，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走过来，压低声音：“陈默？”
“我是老八。”中年人打量着他，“赵家说你要进来找个人。跟我来，别说话。”
老八带着陈默穿过几条走廊，进入一个维修通道。通道很窄，管道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走了大概十分钟，老八停在一个通风口前。
“从这里上去，能到核心区。”老八指着通风管道，“但我得提醒你——核心区有生物识别系统，非授权人员靠近会触发警报。你……”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进不去。
“我有办法。”陈默说。
他脱掉船员服，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衣——这是赵家准备的特制服装，表面涂有光学迷彩涂层，能模拟周围环境。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贴在手腕上。
“信号干扰器，能暂时屏蔽生物识别。”陈默说着，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里很黑，只有远处偶尔透出的一点光。陈默匍匐前进，灵视全开。左眼和右眼现在都是银白色视野，能清晰看见管道里的能量流动——有监控线路的蓝色细流，有供电系统的黄色脉动，还有……某种更古老的能量，暗红色的，像静脉血一样在基地深处流淌。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来到一个通风栅栏前。
栅栏外面是条宽阔的走廊，地板是镜面般的黑色石材，映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墙后是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操作仪器，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
但最让陈默注意的是实验室中央的东西。
一个个圆柱形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闭着眼睛，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他们的皮肤下能看到银色的脉络，和小月、林晚秋身上的很像，但更密集、更扭曲。
“克隆容器……”陈默喃喃道。
他继续往前爬。通风管道四通八达，像迷宫一样贯穿整个基地。经过一个又一个区域：基因编辑室、神性萃取车间、意识上传中心……
在意识上传中心的控制室里，陈默停下了。
他从通风栅栏的缝隙看见，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录像——
二十年前的实验室。
父亲陈建国站在环形装置前，回头对助手陆渊说了句什么。陆渊点头，开始操作。装置启动，空间裂缝打开，陈建国和三个同事被吸入……
录像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接下来出现的画面，让陈默屏住了呼吸。
裂缝没有关闭。
陆渊站在原地，盯着裂缝深处。他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好奇，再变成……贪婪。他伸出手，探进裂缝。当他把手抽回来时，手上沾满了银色的黏液，那些黏液像活物一样钻进他的皮肤。
画面切换。
十年后，陆渊坐在一间办公室里。他看起来老了一些，但眼神更锐利。他在对一群天宇的高层讲话：“月神不是神，是工具。我们要做的不是崇拜它，是利用它。提取它的核心代码‘文明火种’，我们就能创造纯能生命体——永恒、完美、超越肉体限制的存在。”
另一个画面。
五年前，陆渊站在林晚秋的病床前。女孩昏迷不醒，身上插满了管子。陆渊抚摸她的额头，轻声说：“多完美的波长……和‘曦’几乎一模一样。你会成为最好的容器，晚秋。你会帮我打开归墟的大门。”
陈默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继续往前爬，来到基地最深处——一个独立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央有个控制台，周围环绕着十几个显示屏。控制台前没有人，但系统还在运行。
陈默撬开通风栅栏，跳下去。
落地的瞬间，控制台亮了。全息投影自动弹出，显示出一个人的档案：
【姓名：陆渊（代号：烛龙）】
【年龄：55】
【状态：半数据化（72%）】
【备注：二十年前接触“旧日心脏”残留物，身体持续崩解。需每月注入神性因子维持存在。最终目标：完全数据化，成为纯能生命体。】
档案旁边还有个月神计划的完整流程图：
捕获月神意识碎片→植入适配容器（林晚秋）→引导月神苏醒→进入归墟核心→提取“文明火种”→与“旧日心脏”能量融合→创造纯能生命体。
而在流程图最下方，有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