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几十种生物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但它没死。
断掉的机械臂断面，血肉部分开始疯狂生长，几秒钟内就长出一条新的、更粗壮的触手。触手末端裂开，变成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这东西……杀不死！”赵三卦捂着肩膀站起来，“它在再生！”
陈默咬牙。
他能感觉到，左臂的结晶在刚才那一击后又蔓延了。现在已经爬到了左肩胛骨，而且开始向脊椎蔓延。每次使用力量，融合度就上涨一点。
【意识融合度：44%】
【结晶覆盖：61%】
没时间了。
怪物再次扑来。这次它学聪明了，所有攻击都集中在陈默身上——显然它判断陈默威胁更大。机械爪、血肉触手、腐蚀性黏液，暴雨般砸过来。
陈默勉强抵挡，但身上还是添了好几道伤口。最重的一道在右肋，被机械爪划开，深可见骨。银色的血涌出来，落地立刻结晶化。
“陈默！”赵三卦嘶吼。
他看着陈默苦战，看着怪物越来越疯狂，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然后他做了决定。
赵三卦咬破舌尖，但不是喷出一口血，而是连续喷出三口——三口精血，每一口都带着他十年的修为，每一口都是他寿命的燃烧。
三口血在空中汇聚，没有落地，而是悬浮着，组成三个血色的符文。
符文分别是：天、地、人。
赵三卦双手结印，指甲因为用力而刺进掌心。他闭上眼睛，开始念诵赵家最高禁术的咒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每一个音节都让他的头发白一分。
“天为盖……地为庐……人为祭……”
三个血色符文开始旋转，越来越快。
“以我寿元……换天地同寿……”
符文炸开。
不是爆炸，是扩散。血色的光芒瞬间充斥整个通道，把一切都染成红色。怪物、陈默、墙壁、光路……全部定格。
时间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是“凝固”。在血色光芒的范围内，所有东西的运动都被减缓到几乎静止。怪物挥出的触手停在空中，陈默挥刀的动作僵在半路，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停在原处。
只有赵三卦还能动。
他踉跄着走到陈默身边，嘴唇已经彻底白了，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灰。他看着陈默，笑了，笑容很惨淡：
“快走……我只能撑五分钟……”
“这禁术叫‘天地同寿’……用施术者的寿命……暂时凝固一片空间的时间……”
他咳出一大口血，血里夹杂着内脏碎片：
“我用了三十年……换这五分钟……够你冲到高塔了……”
陈默眼睛红了：“你——”
“别废话！”赵三卦用尽最后力气推他，“往前走！高塔就在前面！去救林晚秋……去阻止陆渊……然后……活着回去见小月……”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呼吸越来越弱：
“告诉苏小婉……欠她的那顿饭……下辈子再请……”
血色光芒开始不稳定。
怪物的触手在轻微颤抖，它要挣脱了。
陈默咬牙，转身冲向通道深处。
他不敢回头。
不能回头。
他能听见身后传来的、怪物挣脱束缚的撕裂声，能听见赵三卦最后的咒骂，能听见……血肉被刺穿的闷响。
但他没回头。
只是把青铜钥匙握得更紧，把左臂的银光燃得更亮，向着通道尽头那座高塔，向着塔顶那团最耀眼的光芒，狂奔。
而在通道入口处，赵三卦看着刺穿自己胸膛的触手，笑了。
“干你娘的……”他喃喃道，闭上了眼睛。
血色光芒彻底消散。
时间恢复流动。
怪物的触手抽出，带出一大块内脏。赵三卦的身体滑倒在地，血染红了金属地面。
但他嘴角还带着笑。
像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陈默冲到了高塔入口。
那是一扇巨大的、刻满星图的金属门。门已经开了条缝，里面透出刺眼的银光。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通道远处，怪物的身影正在向他追来。
而在怪物脚下，赵三卦的尸体静静躺着。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门，冲了进去。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把怪物、把死亡、把一切，都关在了外面。
高塔内部，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只知道，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