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很大,大得不像室内空间。
圆形大厅的直径至少有三百米,天花板是穹顶结构,上面投影着缓慢旋转的星图。地面是镜面般的黑色石材,倒映着穹顶的星光,让人感觉站在宇宙中央。
而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光球。
光球表面流淌着银河般的光带,那些光带在交织、分离、重组,像有生命的神经网络。偶尔有数据流从光球中涌出,化作全息影像——古老的城市、陌生的生物、失传的科技,一闪而过。
这就是月神AI的本体。
上古文明“归墟”的终极造物,储存了整个文明记忆与灵魂的装置。
陆渊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入口。他穿着那身白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下半身……已经完全透明化了。从腰部开始,腿和脚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流淌着数据光流的虚影。那些光流像静脉血一样缓缓循环,偶尔闪烁,照亮他透明的骨骼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陈默。”陆渊微笑,笑容很温和,像长辈见到久别的晚辈,“我就知道你会来。毕竟,你父亲当年也走到了这里——只是没通过试炼。”
陈默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陆渊,落在左侧那根晶体柱上。
林晚秋被锁在里面。
水晶柱和泰山祭坛上的很像,但更粗,更透明。柱体内部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林晚秋悬浮在液体中央,身上连着十几根管线——从后颈、脊椎、手腕、脚踝延伸出来,连接到水晶柱底座。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最刺眼的是她的眼睛。
虽然闭着,但能看见——左眼的眼皮下有银光在流转,像有个月亮藏在里面。右眼相对平静,但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你们是怎么把她从泰山弄到这里的?”陈默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很简单。”陆渊走到水晶柱旁,轻轻抚摸柱体表面,“‘深渊潜航者’不仅有下潜功能,还有短距离空间传送能力。我从泰山祭坛直接把她传送到船上,然后一路下潜到这里。效率很高,不是吗?”
陈默握紧拳头。
他能感觉到,左臂的结晶在发烫——愤怒让神性力量活跃。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冷静才能思考。
“看。”陆渊转身,指向中央的光球,“这就是‘曦’的杰作。一个能存储整个文明记忆与灵魂的完美装置。而我……要把它改造成‘升维通道’。”
“升维通道?”
“对。”陆渊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大厅,“筛选合格的人类意识,上传到这个装置里。然后利用旧日心脏的能量,把意识从物质态转化为纯能态,送入更高维度。在那里,没有肉体衰老,没有疾病死亡,只有永恒的、纯粹的思维存在。”
他看向陈默,眼睛在发光:
“新世界,陈默。一个由我创造的、完美的新世界。”
“谁给你筛选的权利?”陈默问。
陆渊笑了,笑得有点悲哀:“优胜劣汰,文明法则。旧人类自私、短视、互相残杀,值得保留吗?”
他抬手,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
中央光球表面浮现出画面——不是上古文明的影像,是现代地球的实况转播:战火纷飞的战场,堆积如山的垃圾,污染发臭的河流,因饥荒而骨瘦如柴的孩子……
“看看这些。”陆渊说,“这就是你们拼命要拯救的文明。它配得上拯救吗?”
陈默看着那些画面。
然后他也抬手,不是按控制台,是调用系统。
系统投影出另一组画面——赵三卦在高塔通道里燃烧寿元,用“天地同寿”定住怪物,朝他吼“快走”的画面;苏小婉在海船上用“燃魂针”,七窍流血却还在保护小月的画面;小雨在旧钢厂废墟里,安抚那些死去孩子怨灵的画面……
还有更多。
父亲在实验室裂缝前回头说“快跑”的画面。林晚秋在梦境中给他那缕头发说“我爱你”的画面。小月咬破手指在他手心画保护符的画面。
“是有战争。”陈默说,“是有污染,是有自私和短视。但也有牺牲,有互助,有爱。这才是完整的文明——不完美,但真实。”
陆渊盯着那些画面,沉默了几秒。
“感人。”他说,“但感性改变不了现实。旧人类文明已经走到了尽头,就像当年的‘归墟’一样。与其等它自我毁灭,不如主动重塑。”
“所以你要扮演上帝?”
“不。”陆渊摇头,“我只是……进化引导者。”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只是五指张开,对着陈默一抓。
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陈默感觉周围的空间变成了水泥,把自己死死困在里面。他想动,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左臂的结晶疯狂发热,想要释放力量,但被某种更高位阶的压制锁住了。
“感觉到了吗?”陆渊的手还悬在空中,“这就是部分掌控核心权限的力量。在这里,我能调用归墟系统的部分功能——包括空间禁锢、能量抽取、意识干涉。”
他一步步走向陈默:
“你父亲当年也体验过这种感觉。但他拒绝了系统的‘邀请’,坚持要保留人类的自主权。他说:‘工具再强大也只是工具,不能让工具决定人的命运。’”
陆渊停在陈默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米。
“很遗憾,我不同意他的观点。工具既然能创造更好的结果,为什么不用?既然能筛选出更优秀的意识,为什么要把资源浪费在劣质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