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烛龙一样,没回头。
漩涡“咔嚓”一声崩了,碎成亿万光点,跟倒着下的雪似的,全往裂缝里掉。那些触手疯狂挣扎,想抓住光点,可光点从它们身体里穿过去,每穿一次,触手就透明一分,最后慢慢化成黑烟散了。
整座岛开始往下坠。
不是往海里坠,是往“下面”坠——往时间乱流的深处坠。陈默感觉脚下一空,低头一看,地面没了,变成了旋转的彩色漩涡。他往下掉,速度不算快,可浑身都使不上劲,根本控制不了方向。
最后一眼,他看见裂缝口,两道半透明的影子并肩站着——一个是烛龙,一个是父亲。他们背对着他,面对着裂缝深处涌上来的无边黑暗,谁都没回头。
然后,光吞没了一切。
?
脸朝下摔在沙滩上,沙子往嘴里钻,又咸又腥,还带着点血味。陈默咳嗽着爬起来,看见边上小月抱着时雨还在哭,哭得抽抽搭搭的;苏小婉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婴儿的呼吸;赵三卦和阿飞瘫在那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天是蓝的,是那种正常的、让人安心的蓝,没有发黑,也没有日食。太阳挂在天上,明晃晃的,晒得人皮肤发烫。
远处是海,平平静静的,浪一波一波拍上来,又退下去。没有废墟,没有祭坛,没有裂缝。
什么都没有。
那座岛,就跟从没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哥……”阿飞挣扎着爬过来,脸上全是沙子,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我们……真回来了?”
陈默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海边,盯着刚才岛屿应该在的方向。那儿只有海,一望无际的海,连个岛的影子都看不见。
像做了一场梦。一场长达三千年的、关于谎言和守护的梦。
小月哭累了,抱着母亲坐在沙滩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海面,一动不动。苏小婉走过来,声音轻轻的:“孩子没事,就是睡着了。时雨阿姨……呼吸挺平稳的,但还没醒。”
赵三卦掏出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了几圈,然后“啪”地停住,指着正北方向。
“时间……”他嗓子干得冒烟,“时间过去了。”
“啥过去了?”阿飞没反应过来。
“三年。”赵三卦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们在岛上待了还不到三天,但外界……已经过去了三年。现在……应该是2002年的秋天了。”
陈默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银色的吊坠,林晚秋在里面。他轻轻叫了声:“晚秋?”
没一点儿动静。
吊坠凉得刺骨,连点儿能量波动都没有,跟块死铁似的。
陈默心里一沉,用力握紧吊坠,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晚秋?你听见了吗?”
还是没反应。
系统界面突然跳出来,之前的倒计时不见了,换成了一行字:
【协议已激活,等待响应……】
什么狗屁协议?响应什么?
陈默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闪过父亲最后说的话:“去找月神……真正的出路在她身上……”
他转身,看着身边的人——小月红肿的眼睛,苏小婉疲惫的脸,赵三卦凝重的表情,阿飞茫然无措的模样。还有昏迷不醒的时雨,睡得安安静静的婴儿。
这些人,把命都交在了他手上。可他连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我们……”陈默张嘴,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先找个地方落脚。时雨阿姨需要休养,孩子也得好好照顾。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海面上,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然后我们去找林晚秋。不管她在哪儿,都得把她找回来。”
海风吹过来,带着2002年秋天的凉意,吹得人心里发空。远处传来渔船的声音,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越来越近。
这是个正常的世界。
可陈默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父亲没了,烛龙没了,那座岛也没了。真相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插在胸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就那么硌着,又疼又闷。
他低头看手。掌心还有刚才聚能时的灼烧感,皮肤红红的,跟被烫过似的。
钥匙不是用来开这扇门的。
那到底,是用来开哪扇门的?
没人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