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朴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道:“今日开业,酬宾三日。所有货品,一律九折。但仅限殡葬用品,法事驱邪不在此列。”
“那也划算啊!”王大娘第一个响应,“我家里正缺香烛,来,给我来三把!不,来五把!”
“我要一刀纸钱!”
“给我来两叠金箔元宝!”
人群涌进店里,原本冷清的店铺顿时热闹起来。老陈乐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招呼客人,拿货,收钱,记账。白朴也被拉去帮忙,解释货品,介绍用途。
秋生和文才在店里转悠,这摸摸,那看看,嘴里不停点评:
“哟,这桃木剑不错,就是刻的花纹少了点。”
“这符纸够黄,朱砂也挺正。”
“白兄弟,你这墨斗线怎么卖?师父那儿的快用完了。”
“不卖。”白朴头也不抬,“那是做法事用的,不零售。”
“小气。”秋生撇嘴,但也没纠缠。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人群才渐渐散去。店里卖出去十几把香烛、二十多刀纸钱,还有一些零碎的殡葬用品。老陈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脸上笑开了花。
“老板,开门红!净赚一块二!”他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白朴也松了口气。虽然过程有点闹心,但至少生意开张了。而且经过这么一闹,“白事店”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虽然传成“白嫖店”的可能性更大。
“白兄弟,”秋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你这店,以后肯定火!”
“借你吉言。”白朴倒了三碗水,递给他们俩,“不过拜托你们,以后别跟着瞎起哄。什么白嫖店,难听死了。”
“这不挺好记的嘛,”文才憨笑,“而且大家一乐,就记住你了。”
正说着,店外又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中年人踱步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来人约莫四十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不大,但透着精明——正是镇上有名的周财主,外号“周扒皮”。
“哟,新店开张?”周财主摇着扇子,在店里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白朴身上,“这位就是白老板?”
“正是晚辈。”白朴抱拳,“周老爷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周财主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叠纸钱,捻了捻,“听说白老板这儿货不错,过来瞧瞧。”
他放下纸钱,又拿起一张符纸,对着光看了看:“这符……画得还行。就是不知道,用起来灵不灵?”
“心诚则灵。”白朴不卑不亢。
“有意思。”周财主笑了,那双小眼睛在白朴身上打了个转,“白老板,听说你还接驱邪的活儿?”
“略懂一二。”
“那正好,”周财主合上扇子,敲了敲手心,“我城西有处宅子,空了好些年了,一直租不出去。租客都说……里头不干净。白老板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瞧瞧。要是能处理干净,酬金好说。”
白朴心里一动。城西的宅子?他记得老周提过,周财主在城西确实有处老宅,传闻闹鬼,换了好几任租客,都住不长。
“周老爷想怎么个处理法?”白朴问。
“简单,”周财主道,“让宅子干净,能住人就行。价钱嘛……十块大洋,怎么样?”
十块大洋,不算少。但白朴没有立刻答应。周财主是出了名的吝啬,肯出十块大洋,说明那宅子的问题不小。
“晚辈需要先去看看。”白朴道。
“行,”周财主很爽快,“随时可以。宅子钥匙在我管家那儿,你去就说我让你去的。”
他又在店里转了转,买了些香烛纸钱——付钱时跟老陈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硬是抹了零头——这才摇着扇子走了。
“老板,”老陈等周财主走远,小声道,“这周扒皮可不好惹。他那宅子,听说真闹鬼,前几个租客都吓得不轻。咱们接这活儿,得加钱!”
“看看再说。”白朴沉吟道。他现在急需实战经验,也需要打响名声。周财主这单生意,虽然客户难缠,但也是个机会。
“白兄弟,”秋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周扒皮那宅子,我听说过。三年前死过人,一个丫鬟投井自尽的。之后就不太平,夜里总有女人哭,还听说井里能照出人影……”
“你见过?”白朴问。
“那倒没有,”秋生挠头,“都是听人说的。师父也去看过,说阴气是重,但没到厉鬼的程度。不过师父没接这活儿,说周扒皮为人不厚道,给他办事,麻烦。”
文才也点头:“师父说了,周扒皮的钱,不好赚。”
白朴记在心里。九叔都这么说,那这活儿确实得谨慎。
又聊了一会儿,秋生和文才告辞回义庄。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老陈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
白朴走到店门口,看着那块“白事店”的招牌。夕阳的余晖洒在招牌上,将“白事”两个字染成金红色。
路过的行人,还是会抬头看招牌,然后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但白朴已经不在乎了。
店名而已,叫什么都行。重要的是,店开起来了,生意有了,路,开始走了。
他转身回店,对老陈道:“收拾一下,明天我去周财主的宅子看看。”
“好嘞!”老陈应道,又想起什么,“老板,那咱们这店名……真不改了?”
“不改了。”白朴斩钉截铁,“就叫白事店。以后全镇、全县、全省的人提到白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店。”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白嫖店就白嫖店吧。至少,好记。”
老陈愣了愣,然后也笑了:“老板,您这心态,可以!”
夜幕降临,白事店门口挂起了两盏红灯笼——这是老陈的主意,说喜庆。灯笼的光晕染在“白事店”的招牌上,莫名有了几分温暖。
街对面,义庄的灯也亮了。九叔的身影在窗后一闪而过。
白朴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看着渐暗的天色,看着对面义庄的灯火。
热血,在平静的表象下,缓缓流淌。
路还长,但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而且,迈得……还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