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赶紧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应物件。白朴咬破指尖,以血混朱砂,在黄纸上飞快画符。不是镇魂符,也不是破邪符,而是往生符——这阴灵并无恶意,只是执念未消,强行驱散有伤天和,不如超度。
符成,白朴将符纸贴在床沿,双手掐诀,口中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床底那团青烟渐渐波动起来。
白朴持续诵经,额上渗出细汗。他虽有满腹理论,但超度亡灵是第一次,只能按书中所载,尽力而为。
经文念到第三遍时,青烟缓缓上浮,在床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老者形象。面容慈祥,眼神却迷茫。
老者看看白朴,又看看床,喃喃道:“我的床……我的药……还没吃……”
白朴心中了然。这是老人临终前的执念,以为自己还在病中,要按时服药。执念不散,魂灵便困于此地,夜夜重复“寻药”的动作。而小男孩睡在这张床上,魂魄不稳,被阴气侵扰,便“看见”了那只“黑手”——实则是老人在摸索床头的“药碗”。
“老人家,”白朴放缓声音,“您已病愈,无需服药了。”
老者茫然:“病愈了?可我怎么还起不来……”
“您已起身了,”白朴指向窗外,“您看,外头天光大亮,该出去走走了。”
老者顺着他的手看向窗外,怔了怔,脸上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是啊……天亮了……该走了……”
青烟缓缓散去,屋中那股阴冷感随之消失。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白朴长舒一口气,站起身,腿有些发软。老陈赶紧扶住他:“老板,没事吧?”
“没事,”白朴摆摆手,对门口的秋生道,“可以进来了。”
妇人抱着孩子冲进房,见小宝脸色已恢复红润,眼睛也有神了,顿时喜极而泣:“小宝,你感觉怎么样?”
“娘,我饿了。”小宝小声道。
“饿了好,饿了好!”妇人抹着泪,转身就要给白朴跪下,“白老板,您是大恩人……”
白朴赶紧扶住:“嫂子别这样。孩子只是被阴气冲了,现在没事了。这张床最好换掉,若舍不得,可搬到院中暴晒三日,再请张镇宅符贴上。”
“换!马上就换!”妇人连声道,从怀里摸出个手帕包,打开,里头是几块银元和一些铜板,“白老板,我家里就这些,您看够不够……”
老陈眼尖,数了数,总共四块大洋加些零钱。他看向白朴,使了个眼色——按套餐价,这还差一半呢。
白朴却只从妇人手中取了一块大洋:“这就够了。”
“这怎么行!”妇人急了,“您救了小宝的命……”
“孩子身体虚,回头买些好的补补。”白朴将剩下钱推回去,又从布袋里摸出张安神符,“这个贴在孩子床头,可安神定惊。记住,多晒太阳,少去阴湿之地。”
妇人千恩万谢,非要留他们吃饭。白朴婉拒了,带着老陈几人离开。
走出小院,秋生忍不住道:“白老板,你收一块钱,连朱砂黄纸的本都不够吧?”
“那朱砂黄纸才几分钱。”白朴道。
“那也太少了,”文才也道,“我师父给人看事,最少也收三块。”
白朴笑笑,没说话。他不是圣母,也要吃饭,但那妇人家的境况他看在眼里——院子简朴,孩子衣裳有补丁,四块大洋恐怕是她全部积蓄。收一块,是让她安心;全退,反而让她不安,觉得欠了大人情。
老陈倒没说什么,只低头掰手指,半晌道:“老板,这趟成本:朱砂黄纸五分,您的血……算五分,跑腿费……算了,就当积德。净赚九毛。”
“亏了?”白朴挑眉。
“没亏没亏,”老陈嘿嘿笑,“赚了名声。那嫂子出去一说,全镇都知道白老板本事大、心肠好。这名声,比十块大洋都值钱。”
秋生拍手:“老陈,你这生意经,绝了!”
“那是,”老陈得意,“我跟老板这么久,能没点长进?”
几人说笑着往回走。路过主街时,白朴瞥见义庄门口,九叔正站在那儿,远远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