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朴脚步一顿,朝九叔点了点头。
九叔也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转身进了门。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朴觉得,九叔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回到白事店,已近正午。老陈下厨做了几个菜,四人一桌吃饭。秋生和文才自然又蹭了一顿,席间不停说刚才的事,把白朴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饭后,秋生文才回义庄,老陈收拾碗筷,白朴坐在柜台后,看着门外来往行人。
阳光正好,落在“白事店”的招牌上。那块写着套餐的木牌在门内静静挂着,墨字在光下有些晃眼。
老陈擦着手走过来,顺着白朴的目光看去,笑道:“老板,想什么呢?”
“想你这生意经。”白朴道。
“还成吧?”老陈有些得意,“其实我想好了,往后咱们就这个路子。真有大凶的,您出手,咱们收高价;小打小闹的,我老陈就能应付,收个跑腿费。名声打出去,生意自然来。”
白朴看着老陈那张写满市侩却透着精明的脸,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或许真是件好事。
至少,他能让自己在这个时代,活得踏实些。
“对了老板,”老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刚才那嫂子,我记下了。她娘家是西村大户,有七八个兄弟姐妹。我跟她说,往后亲戚邻里有事,尽管介绍来,给她算九折。”
白朴失笑:“你还真记下了?”
“那当然,”老陈正色道,“做生意,口碑最重要。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老板,咱们这店,迟早要火。”
“借你吉言。”白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是粗茶,水是井水,喝在嘴里有些涩。但窗外阳光明媚,店内安宁,对面义庄的香火味隐隐飘来,混着街上行人模糊的交谈声、小贩的叫卖声、远处学堂的读书声。
这是民国,是乱世,是灵异频发的任家镇。
但此刻,白朴忽然觉得,开这么一家白事店,或许也不错。
至少,他能用自己的方式,帮到一些人。
也能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老板,”老陈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下午还接活儿不?刚才我听说,镇北铁匠铺的王铁匠,说他家炉子夜里自己烧火……”
“接。”白朴放下茶碗,站起身,“带上罗盘和显形符。对了,再带截红绳。”
“红绳做啥?”
“王铁匠家那事,”白朴笑了笑,“我猜,不是闹鬼。”
“那是闹啥?”
“去了就知道了。”
白朴拿起桃木剑,走出店门。秋阳正好,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老陈赶紧收拾东西跟上,嘴里嘀咕着:“不是闹鬼……那这趟收多少钱合适?基础勘查两块?少了点……要不三块?”
白朴没回头,只朝后摆了摆手。
“你定。”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稳稳的,踏踏实实的。
老陈看着那背影,忽然觉得,跟着这么个老板,似乎……也挺有奔头的。
他咧嘴一笑,快步跟上。
“老板,等等我!朱砂还没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