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平淡，但白朴听出了里头的意味。
这不是批评，甚至不是中性评价，而是……认可？
虽然是很含蓄的认可。
“前辈过奖了，”白朴拱手，“晚辈只是觉得，凡事皆有因。若能找到实因，便不必劳烦道法。道法珍贵，当用在真正需要之处。”
九叔抬眼看他，目光如炬：“这话倒有些意思。只是，你如何判定何时‘真正需要’？若真是厉鬼作祟，你却先去查窗户风向，岂不误事？”
“所以要先勘查，”白朴不假思索，“开天眼观气，罗盘定位，符纸测阴。若有阴气凝聚不散，便是真有问题；若只是寻常阴气游走，那多半是自然现象或人心作祟。”
“开天眼？”九叔放下茶碗，“你开一个我看看。”
白朴一怔。
这是要考较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口中默念开眼咒。咒文他早已滚瓜烂熟，但此刻在九叔面前施展，竟莫名有些紧张。气沉丹田，灵力上行，汇于双目——
眼前世界骤然一变。
寻常的阳光、灰尘、家具轮廓依旧在，但空气中多了许多流动的“色彩”——那是气。门口涌进的生吉之气，墙角积聚的阴秽之气，货架上法器散发的淡淡灵光，还有……
白朴的目光落在九叔身上。
灰袍道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润而厚重的金光，那光不刺眼，却沉甸甸的，仿佛有实质的重量。金光中隐约有符文流转，生生不息。这是修为深厚、正气充盈的体现，寻常邪祟别说近身，隔着三丈就得被这金光灼伤。
而九叔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白朴看见九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的天眼……”九叔顿了顿，“开得倒是透彻。”
寻常道士开天眼，能见阴气、鬼影已是难得。而白朴这一开，连气的流转、光的层次都看得分明——这不是熟练与否的问题，这是天赋，是理解深度的问题。
“晚辈只是按书中所载修习。”白朴收了术法，眼前世界恢复正常。
“书？”九叔挑眉，“什么书？”
“《茅山天目通解》《阴阳气论精要》《观气十三篇》……”白朴报出一串书名。
九叔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些书，你是从何处得来？”
白朴心里一紧。坏了，说漏嘴了。这些书是他前世在图书馆看的，这个时代的茅山派，未必有这些典籍。
“是……家师所传。”他硬着头皮圆谎。
“海外茅山，倒是藏了不少好东西。”九叔似笑非笑，也没深究，转而问道，“你既通观气，那我问你，李寡妇家，气象如何？”
白朴回想当时情景，缓缓道：“宅院坐东朝西，本也算吉位。但西厢房窗对北，北属水，主阴，加上院中老槐聚阴，导致阴气在窗前滞留。李婶床头正对窗，夜间阴气灌入，扰人神思。她本就思念亡夫，心神不宁，两相叠加，便生幻觉。”
“如何化解？”
“一，挪床，避开门窗直线。二，修剪槐树枝叶，减少阴气汇聚。三，贴镇宅符于窗，阻阴气入室。四，贴安神符于床头，定人心神。”白朴顿了顿，“其实……若李婶愿意，最好能在院中东南角种几株向阳花草，以木生火，化阴为阳，效果更佳。”
九叔静静听着，直到白朴说完，才缓缓点头。
“思路清晰，应对周全。”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块“套餐价目”的木牌上。
白朴的心又提了起来。
果然，九叔看了半晌，开口道：“这‘套餐’……是何意？”
“就是……几种服务搭配，客人按需选择。”白朴解释得有些艰难，“比如只想看看风水，就选基础勘查；若需要符箓镇宅，就选镇宅套餐；若问题复杂，就选全程化解……”
“明码标价？”九叔转头看他。
“是。”
“童叟无欺？”
“是。”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店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老陈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只一个劲给白朴使眼色——那意思是：老板，快说点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