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后山的清晨,弥漫着一层洗过的薄雾,泥土与草木的腥味被潮湿的空气浸润得格外浓郁。
当天际线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U17训练营的学员们便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折磨。泥潭中的嘶吼,负重跑的喘息,交织成一曲属于失败者的晨间交响。
没人注意到,那个昨夜投下梦魇的白色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后山的尽头。
轰——轰——轰——!
一阵沉重而富有压迫感的轰鸣,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山间的宁静。
那不是任何学员们熟悉的引擎声。
声音的源头,来自天空。
一架通体漆黑的武装直升机,如同来自异世界的钢铁巨兽,破开云雾,庞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方的临时停机坪。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地面未干的雨水与碎石吹得四散飞溅,发出噼啪的声响。
机身之上,一个用纯金打造的繁复家徽,在初升的晨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那是一个风格古拙的“宗”字。
霸道,且不容忽视。
舱门开启。
数名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率先跳下,动作干练,落地无声,迅速在机身周围警戒出一个绝对安全的区域。他们身上的肃杀之气,与这片充满了汗水与荷尔蒙的训练场格格不入。
随后,宗神一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染了泥点的白色训练服。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完美、看不出任何品牌标志的意大利高定西装。纯黑的羊毛面料在微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这片他停留了数月的后山,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只是旅途中一处不值一提的风景。
在保镖们的簇拥下,他迈步登机。
随着舱门的闭合,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再次усиливается,直升机拔地而起,很快便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镜头转场。
霓虹,东京都中心。
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国际大都市心脏地带,一片占地面积广阔到令人匪夷所思的日式庄园,被高耸的围墙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里是“宗神家”。
一个掌控着霓虹地下武道界半壁江山,同时将触手伸向数个跨国财团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庄园中心的巨大庭院内。
从停机坪到主宅的漫长道路两旁,数百名身穿传统服饰的仆人与身着黑西装的护卫,早已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
他们低垂着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当宗神一的皮鞋踏上那光洁如镜的青石板路时,一个整齐划一、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声音,如山呼海啸般响起。
“欢迎少爷回家!”
数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这声音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绝对的敬畏与服从。
然而,迎接宗神一的,并非是家族的温存,而是一股凝练如实质的肃杀之气。
那股气息的源头,来自庄园最深处,那座完全由千年桧木搭建而成的古老道场。
道场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坐在道场最上首的主位。
他身穿古朴的黑色纹付羽织袴,腰间没有佩刀,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却比任何出鞘的利刃都要来得锋利。
他就是宗神一心流的当代宗师,宗神一的祖父——宗神严铁。
一个光凭名字,就能让整个霓虹武道界为之噤声的存在。
宗神一走入道场,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百年历史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他解开西装的纽扣,动作随意地在祖父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并非跪坐,而是盘腿而坐。
一种极度无礼的姿态。
宗神严铁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浑浊却又锐利到极致的眼睛,其中积淀着岁月的威严与血腥的过往。
“听管家说,你在那个什么训练营里,还在玩网球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他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宗神家的剑术,是用来斩断敌人首级的技艺。”
“不是让你拿着球拍,在橡胶球场上玩过家家的!”
宗神一的神色慵懒,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几乎能将普通人压垮的气势。
他甚至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祖父,时代变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却如同一柄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开了这凝重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