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的风波,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落幕。
林卫东的凶名,则像是用刀子,一笔一划地刻进了四合院的砖墙里。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煞气,还有那枚闪耀着刺目金光的一等功勋章,共同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院里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都在这道屏障前被撞得粉碎。
所有人都被迫重新掂量了一下,招惹一个敢在战场上拧人脑袋的过江猛龙,究竟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结论是,他们付不起。
于是,再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轻易凑到林卫东的门前。
他那扇门,仿佛成了某种禁区。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一大妈刘氏,就是那个例外。
她看着林卫东,是越看越觉得心头熨帖,越看越觉得满意。
她是个骨子里浸透了传统的女人,一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晚年能有个知冷知热、有出息、懂孝道的后辈在身边。
傻柱?
那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早就让她把心给耗凉了。
那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犟驴,一根筋的混不吝,整天魂不守舍地围着秦淮茹那个寡妇打转,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
指望他养老?一大妈只要一想到傻柱把工资大半接济贾家的模样,心口就堵得慌。
可林卫东不一样。
这个横空出世的战斗英雄,简直是老天爷送到他们眼前的完美人选。
一大妈心里盘算定了,便主动朝着林卫东家走去。
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新木头和石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添置了崭新的桌椅和柜子,显得比以前敞亮了许多,不再是那副家徒四壁的破败景象。
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床上的被褥,只有薄薄的一层,还是部队发的军绿色行军被,洗得都有些发白了。
“卫东啊!”
一大妈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你这刚从南边回来,咱们北平的天,说凉可就凉了,晚上就盖这个怎么行!”
她没给林卫东任何反驳的机会,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出了门。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片刻之后,刘氏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次,她的怀里抱着一床厚实得惊人的被褥,崭新的蓝印花布面料,散发着阳光和新棉花的味道。
她走进屋,径直来到床边,不由分说地将那床新被褥塞到林卫东手上,那分量沉甸甸的。
“这是我和你一大爷前阵子刚扯了布,找人新弹的棉花,本来寻思着留着过冬用,你身子要紧,先拿去盖!”
她的视线又落在了林卫东搭在椅背上的那件军装上,袖口和领子处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还有你这身衣裳,都磨成什么样了。脱下来,明儿个我抽空给你把边都缝补缝补,还能再穿好几年。”
一股久违的暖流,从林卫东的心底缓缓淌过。
这种纯粹的、不掺杂太多算计的长辈关怀,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了。
自父母去世后,他便是一个人扛着所有。
“一大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林卫东伸手想要推辞。
“这被褥,您和一大爷留着过冬。衣服也是,我回头去后勤领新的就行,不麻烦您。”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一大妈眼睛一瞪,手上的力气却加大了几分,硬是把被褥按在了床上,自己动手铺了起来。
“你一个孩子家,在这院里无亲无故的,我们老两口不照看着你,谁照看你?”
“听我的,盖上!”
林卫东看着她麻利铺床的背影,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这份情,他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