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辆卡车稳稳地停在库内,与后墙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分。
死一样的寂静。
唐大山嘴里的烟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甚至忘了去捡。
“这……这他妈……”
一个老司机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已经不是技术好不好的问题了。
这是艺术!
“还没完。”
唐大山回过神,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他走到另一辆卡车前,拍了拍引擎盖。
“这辆车,我动了点手脚,给你二十分钟,修好它。”
江辰下车,走到那辆故障车前。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俯下身,耳朵贴在了冰冷的引擎盖上。
闭上眼。
“打火。”他淡淡地说道。
旁边一个司机立刻上车,拧动了钥匙。
“咔……咔咔……突突……”
发动机传来一阵无力的、断断续续的挣扎声,就是无法顺利启动。
江辰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油路,或者点火系统。”
他睁开眼,直接走向工具箱,拿出一把扳手和一把螺丝刀。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精准地拧开了分电器盖,只是扫了一眼,便找到了问题所在。
触点间隙被调得过大,还有一个地方被塞了一小片几乎无法察觉的绝缘纸片。
这是老司机才会用的阴损招数,外行人就算把发动机拆了都找不到毛病。
江辰手速飞快,清理,调整,重新装配。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再试试。”
司机再次拧动钥匙。
“嗡——轰!”
这一次,发动机发出了无比顺畅、充满力量的咆哮。
唐大山彻底呆住了。他看着江辰,像在看一个怪物。
听声辨位!
这可是传说中老师傅的绝活!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
他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满是老茧和机油的手,重重地拍在江辰的肩膀上。
“好小子!”
唐大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第一运输大队最年轻的‘王牌’!”
他,正式出师!
……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四合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江辰推开自家院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饭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院子里,林秀雅正坐在小马扎上,身前摆着一张小方桌。
小当和槐花一左一右,趴在桌边,手里捏着铅笔,一笔一划地跟着林秀雅学习写字。
林秀雅的声音温婉,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
“‘天’字,是先写横,再写大……你们看,像不像一个人,张开双臂,头顶着广阔的天空?”
她循循善诱,两个孩子听得聚精会神,小脸上满是专注。
秦淮茹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试图插话,找回一点过去在孩子们面前的权威。
“小当,槐花,别光顾着写字,快来,妈给你们做了……”
“子曰:‘食不言,寝不语’。”
林秀雅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温柔。
“淮茹姐,孩子们正在学习的关键时候,培养专注的习惯很重要。先让他们把这几个字写完吧。”
几句引经据典,几句轻描淡写的大道理。
秦淮茹那点精心准备的亲近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看着林秀雅那张白净斯文的脸,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自己那些撒泼打滚、卖惨哭诉的手段,在这个女人面前,显得如此粗鄙,如此上不了台面。
人家根本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只用几句你听不懂但又觉得很有道理的话,就轻而易举地把你隔绝在外。
江辰站在门口,嘴角勾起一个冷然的弧度。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那个属于秦淮茹,靠着几滴眼泪、几句卖惨就能在四合院里呼风唤雨的时代,被林秀雅用最体面,也最冰冷的方式,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