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棠的声音尖锐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砸在死寂的办公室里。
马科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刚才还因为林卫东的“表演”而略显放松的肌肉,此刻骤然绷紧。他屁股底下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变调。
“李师傅……急性阑尾炎?”
“技术革新”宣传画廊!
这五个字,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板报通知,这是厂党委亲自抓的重点项目,是向市里汇报成果的关键一环,是关系到整个红星轧钢厂下半年生产指标动员的头等大事!
这,是一项政治任务!
“人已经拉去医院了!救护车刚走!”于海棠扶着门框,胸口剧烈地起伏,饱满的曲线随着急促的呼吸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漂亮脸蛋上满是汗珠和红晕,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焦灼。
“马科长,这可怎么办啊?下周就要检查了!广播稿我熬了一个通宵给写出来了,可画廊要是光秃秃的,只有几行字,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吗!”
马科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李师傅是宣传科唯一的美工,更是厂里数得着的一支笔,画了一辈子宣传画,风格稳健,从没出过岔子。
谁能想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了!
“这可真是……”马科长嘴里发苦,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手掌重重地拍在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临时去别的单位借人?时间根本来不及!
找外面的画师?那更不现实!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马科长急得抓耳挠腮,几乎要揪下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时,他的视线猛地扫过角落。
那个角落里,新来的林卫东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这份镇定,与办公室里焦灼的气氛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一道电光在马科长脑中炸开!
他想起了什么!
“卫东同志!”
马科长一声大喊,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动作大得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暖水瓶。
他一把抓起林卫东桌上那份崭新的人事档案表,粗壮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死死地戳在“特长”那一栏上。
“你这上面……你这上面填写了‘擅长绘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又夹杂着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林卫东缓缓站起身,平静的目光迎上马科长和于海棠投来的视线。
他没有半分被突然点名的慌乱,只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科长,以前跟着老师傅学过几天,随便画画。”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在于海棠的耳朵里,让她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迅速冷却下去。
学过几天?随便画画?
这说的是什么话!
可马科长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太好了!”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手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卫东!李师傅倒下了,现在整个宣传科,只有你能顶上去了!这是命令!这个‘技术革新’宣传画廊的美工任务,现在正式交给你!”
他转过头,语气不容置喙地对于海棠说道。
“海棠同志,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全力配合林卫东同志的工作!他需要什么,你就提供什么!”
于海棠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眼前这个新来的同事,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这个林卫东,虽然长得高大精神,眉眼也周正,可他毕竟才来第一天啊!
宣传科的档案员,能有多高的绘画水平?
这可不是在黑板上画个小人头那么简单,那是整整一面墙的巨幅宣传画,是要给全厂乃至市里领导看的!
“马科长,可是……时间太紧了,这任务太重了……”于海棠忍不住小声提醒,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万一搞砸了,责任谁来负?
林卫东没有争辩,也没有打包票。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豪言壮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真正的实力,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马科长,于同志,我们去现场吧。”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沉稳,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领了任务,回到自己的储物柜,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套崭新的专业画笔和一排色彩鲜艳的管状颜料。
这正是系统奖励的那套大师级绘画工具。
于海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套专业得不像话的工具,心里的怀疑稍微减轻了一点,但担忧依旧占据上风。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向办公楼前的巨幅宣传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