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于海棠将手里的广播稿递给他,有些不放心地反复强调着这次宣传的主题要求。
“卫东同志,这次的主题是‘技术革新,工人当家’,画面一定要有力量感,要体现出咱们工人阶级敢想敢干,勇于创新的革命热情!李师傅原来的构思是……”
林卫东只是安静地听着,脚步沉稳。
当他站在那片巨大的、空白的画板前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微微闭上眼。
融合了大师级绘画技能后,他的脑海中不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瞬间闪过了无数经典的构图、震撼的色彩搭配和极具冲击力的光影方案。
后世现代主义的凝练审美,与这个年代独有的、充满激昂斗志的苏式宣传画风格,在他的脑海中激烈碰撞,然后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完美融合。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胸有成竹。
他拿起一支粗大的炭笔,没有去打什么复杂的九宫格,只是手臂一挥,几条看似随意的弧线和直线便在画板上勾勒出了整个画面的基本骨架。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滞。
于海棠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这就开始画了?连草稿都不用精细打磨一下?
这万一画错了,一笔下去,整张画板可就毁了!
然而,林卫东根本没有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
他放下炭笔,拿起画笔,蘸满调和好的浓郁颜料,手臂稳定而有力地在画板上挥洒起来。
下笔如有神!
他的动作极快,却又精准无比。
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渐渐聚集了一些路过的工人,他们好奇地驻足观望,对着画板指指点点。
而站在最近处的于海棠,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到中途的惊讶,再到后来的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化为了无以复加的震惊和崇拜!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一个坚毅的面庞在画板上浮现,那是常年奋战在炼钢炉前的老师傅,眼神专注,皱纹里都刻满了经验与智慧,手中紧握的卡尺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她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拔地而起,那是刚出师的青年徒弟,高举着一张画满复杂零件的图纸,意气风发,眼神里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她看到飞溅的钢花在背景中绽放,仿佛能听到那炽热的声响。
她看到轰鸣的齿轮在画面一角转动,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工业力量感和视觉冲击力!
构图大气磅礴!
人物生动传神!
色彩饱满激昂!
这哪里是宣传画?这简直就是一幅艺术品!
一个多小时后,当林卫东落下最后一笔,整幅《技术革新,工人当家》的巨幅宣传画已然成型!
“天啊……”
于海棠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有让惊呼声冲出口。她的俏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画板上那震撼人心的画面,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卫东!林卫东同志!你……你画得也太棒了!这是我见过最棒的宣传画!比李师傅画的还好!”
到了午饭时间,于海棠一改往日里那种厂花特有的、带着几分矜持的高傲,主动邀请林卫东去食堂。
一路上,她就像一只兴奋的小百灵鸟,叽叽喳喳地跟在林卫东身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里面全是掩饰不住的崇拜。
“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构图的?太厉害了!”
“那个老师傅的眼神,画得跟真的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高大英俊,气质沉稳;一个青春靓丽,笑靥如花。这道风景线,瞬间吸引了全厂所有人的目光。
刚走进人声鼎沸的食堂,他们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来人正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许大茂。
许大茂端着饭盆,一眼就看到了艳名远播的厂花于海棠,眼睛顿时一亮,正想油腔滑调地上前搭讪几句。
可他随即就发现,于海棠正对着身边一个陌生的年轻小子笑得花枝招展,那亲热劲儿,是他从未见过的。
一股酸溜溜的醋意,瞬间从许大茂的心底冒了上来。
他斜着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去,拖长了调子开口。
“哎哟,这不是海棠同志嘛。这位是……新来的?看着面生啊。”
于海棠看到许大茂,柳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挺起胸膛,语气里充满了骄傲。
“许大茂,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宣传科新来的同志,林卫东!”
“宣传科?”
许大茂一愣,上下打量着林卫东。宣传科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紧接着,他又从旁边人的议论中听到了更关键的信息——林卫东不是普通工人,是干部编制!
许大茂那张原本酸溜溜的脸,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所有的轻视和嫉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堆满了谄媚和讨好的笑脸。
“哎哟!原来是林干事!失敬失敬!真是年轻有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