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那张脸,变幻速度堪称一绝。
前一秒还挂着酸气与轻蔑,后一秒,在“干部编制”这四个字面前,所有负面情绪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的肌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排列组合,堆起一个灿烂到近乎谄媚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挤了出来。
“哎哟!原来是林干事!失敬失敬!真是年轻有为啊!”
许大茂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热情洋溢,仿佛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一步上前,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微微弓着腰,试图与林卫东握手。
林卫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伸手,目光平静地越过他,看向了食堂打饭的窗口。
这无声的姿态,让许大茂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周围工友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让他脸上刚刚堆起的笑容一僵。
于海棠见状,挺了挺胸脯,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她早就看不惯许大茂这副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嘴脸。
“林干事,我们快去打饭吧,去晚了红烧肉可就没了。”她声音清脆,主动为林卫东解围,也顺势将许大茂晾在了一边。
“好。”林卫东应了一声,迈开长腿。
两人朝着打饭窗口走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金属饭盒的碰撞声、工人们的谈笑声、大师傅的吆喝声,混合着饭菜的香气与蒸腾的热气,构成了一副充满生命力的画卷。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郁的酱油和肉香,是今天的大菜——红烧肉炖土豆。
轮到打饭时,窗口里负责掌勺的那位,正是林卫东的老熟人,何雨柱,人称傻柱。
他穿着一身被油污浸染得发亮的白色工作服,头戴白帽,正挥舞着一把巨大的铁勺,手臂肌肉虬结,在蒸汽中显得孔武有力。
傻柱一抬头,看到林卫东,那张素来带着几分桀骜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光彩。
“哟,卫东兄弟!来上班了啊!”
他的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傻柱对林卫东,观感本就极好。
这不仅是因为林卫东是烈士子女,根正苗红,符合他心中朴素的英雄崇拜情结。更重要的,是给院里一大爷易中海的面子。一大爷早就把他当成养老的储备人选,时常敲打提点,而林卫东又是易中海亲自带进厂的,这个面子,必须给足。
如今,他更是听院里人说了,林卫东一来就不是普通工人,直接提了干!
干部!
这两个字的分量,在傻柱这种普通工人心里,沉甸甸的。
那更得高看一眼,巴结好了,以后没准还有求到人家的地方。
“柱子哥。”
林卫东礼貌地递上自己的铝制饭盒,态度不卑不亢。
“好嘞!”
傻柱精神一振,大勺往那装满了红烧肉的大铁盆里猛地一插,手腕一翻,一整勺满满当当、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带着炖得软烂入味的土豆块,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当!”
一声闷响,肉块稳稳当当地落入林卫东的饭盒。
那分量,肉眼可见地比别人多了三分之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堆成了一座小山,浓稠的汤汁瞬间铺满了饭盒底部。
“刚来上班,吃好点!补补身子!”傻柱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谢了柱子哥。”林卫东道了声谢,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紧接着,许大茂端着他的饭盒,从后面挤了上来。
他刚才被晾在一边,心里正不爽,此刻急于在于海棠面前找回场子,彰显自己和食堂大师傅的“特殊关系”。
他故意把饭盒往前一递,下巴抬得老高,对着傻柱指手画脚。
“何雨柱,给我打!看准点儿,别净给我弄些土豆片子糊弄事儿!多来点肉!”
傻柱本就看许大茂不顺眼,两人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从穿开裆裤起就互相拆台,是刻在骨子里的死对头。
此刻,他又瞥见许大茂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一个劲地往林卫东身边的于海棠身上瞟,那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让傻柱心头无名火起。
“吃你的吧!”
傻柱脸一沉,手腕猛地一抖。
那神乎其技的“帕金森”绝活,在这一刻重现江湖!
只见他手里的大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颤抖弧线,勺里的肉块像是长了腿,噼里啪啦地又掉回了铁盆里。
最后,大勺往许大茂饭盒上一扣。
“哐当”一声。
许大茂的饭盒里,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沾着点汤汁的土豆,外加两片菜叶子,清汤寡水,寒酸得可怜。
“何雨柱!你他妈……”
许大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当场就跳了起来,指着傻柱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围排队的工人都看乐了,发出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