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这一声嘶吼,底气十足,带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横劲儿。
院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一些不明就里的邻居,还真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给唬住了。
但这份安静,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人群中,一个瘦高的身影慢悠悠地动了。
三大爷阎埠贵,这位四合院里公认的“精算大师”,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舞台。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做了一个标志性的动作。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里,掏出了一个用牛皮筋捆着的、巴掌大的小本本。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昏黄的灯光下,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老旧的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细碎的光。
“柱子啊。”
他的声音不响,慢悠悠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傻柱刚刚吹起来的牛皮。
“我这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所以啊,就喜欢随手记点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用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指,捻开牛皮筋,翻动着那本已经卷了边的小本本。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傻柱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本子,心里把阎埠贵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老东西!这算盘精!什么屁事都记!
阎埠贵终于翻到了他想要的那一页,他清了清嗓子,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光芒。
“我这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
他一字一顿,念道:
“上个休息日,也就是大前天,礼拜天。何雨柱同志,上午八点出门,下午四点回院,带回白菜两颗,土豆三斤。据他自己说是……去了乡下亲戚家。”
阎埠贵抬起头,镜片朝傻柱的方向微微一斜。
“我没记错吧,柱子?”
傻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谎话,居然被这个老抠门拿本子记了下来!
阎埠贵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编造新谎言的机会,他的语速陡然加快,抛出了一个逻辑上无法回避的致命追问:
“今天,是周二!你们轧钢厂后厨,可没听说放假啊。”
“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在上班时间,从城里跑到几十里外的乡下去拿鸡的?”
“总不能是……你长翅膀飞出去的吧?还是说,你们食堂的工作,清闲到可以让你随便离岗大半天?”
“我……”
傻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那点脑子,平时跟许大茂斗嘴还行,哪里应付得了这种带着陷阱的逻辑盘问。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哈哈!说不出来了吧!他心虚了!”
许大茂一直在旁边等着这个机会,此刻见傻柱被问得哑口无言,立刻如同打了鸡血般蹦了出来。
他指着傻柱的鼻子,声音尖利,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三大爷问得好!问到了根子上!他根本就是胡编乱造,满嘴跑火车!”
“他就是贼喊捉贼!院里各位都看看,他这副样子,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那鸡!百分之一千,就是他傻柱偷的!”
傻柱被阎埠贵的追问和许大茂的指认,前后夹击,那股子蛮横的劲儿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皮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整张脸涨成了暗沉的猪肝色。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谎言,已经被戳穿了。
二大爷刘海中,一直在冷眼旁观。
他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时候,将矛盾彻底激化,拔高到另一个层次,以此来彰显自己的“领导水平”和“政治觉悟”。
时机已到!
“砰!”
一声巨响,刘海中那只肥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八仙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跟着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