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娄晓娥说到许大茂有一次喝醉了,推了她一个踉跄,头撞在了桌角上。
林卫东的眉头猛地一拧。
“什么?他敢打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拳头在膝盖上重重一捶,发出一声闷响。
(许大茂没真的打过,只是推搡,但林卫东需要夸张,需要点燃那把火。)
“这还是人吗!简直是畜生!”
他脸上是真真切切的义愤填膺。
娄晓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哭声都顿住了。
“嫂子,你怎么这么傻!”
林卫东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他自己没本事,没担当,还把气撒在你身上?这种男人,太不是东西了!”
“你就是太善良,太能忍了,才被他欺负成这样!”
一声声的痛骂,一句句的“不值”,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娄晓娥的心尖上。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
但从别人口中,尤其是从一个男人,一个如此“正直”的干部口中听到,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同情。
这是认同!是撑腰!
林卫东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能够理解她、为她鸣不平的“知己”。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场“控诉大会”中,被无限拉近。
“1号,娄晓娥,化验单出来了!”
就在这时,诊室里传来护士清脆的喊声。
这声音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两人之间“同仇敌忾”的气氛。
娄晓娥的身体猛地一颤,所有的血色都从脸上褪去。
她站起来,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此刻在她眼里,就是决定她命运的判决书。
她不敢去拿。
“我去。”
林卫东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大步流星地走到窗口,从护士手里接过了那张化验单。
走廊里的人,目光再一次聚焦过来。
林卫东旁若无人地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那些“愤怒”和“不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却足以让人心安的微笑。
他走到娄晓娥面前,将化验单递了过去。
“嫂子,你自己看。”
娄晓娥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拿不住那张纸。
那上面打印的铅字和医生龙飞凤舞的笔迹,她一个都看不懂。
她的视线疯狂地在纸上搜寻,最后,定格在了末尾,那一句用钢笔写下的结论上。
“经检查,该同志身体各项机能正常,宫体发育良好,具备正常生育能力。”
身体健康!
没有问题!
具备正常生育能力!
娄晓娥呆呆地看着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随即,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情绪从她的胸腔深处猛地炸开。
“哇——!”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蹲在了地上。
她抱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化验单,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心酸,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解脱!是释放!是沉冤得雪的狂喜!
她终于明白了!
这么多年,问题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
是许大茂!
是那个天天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骂她是“绝户”的丈夫许大茂!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绝户”!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林卫东没有去拉她,也没有劝她。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些窥探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耐心地等着。
等她哭完。
等她把积压了数年的毒,全部随着眼泪流出来。
他垂下眼帘,看着在自己脚边哭到浑身颤抖的女人,眼神深处,一片冷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娄晓娥对他林卫东的信任,已经攀上了顶峰。
再也不会有任何动摇。